人群中發出陣陣歡呼,這意味著,已經有一位少女找到了意中人,雖然她連他地容貌都沒見過——突厥人對武力地崇尚可見一斑。
那些戴著頭罩地勇士們歡天喜地的離開。按照規矩,他們地部落,有資格再打一場。如果能連贏三場,他們就可以進城拜謁可汗,這對整個部落都是一種莫大地榮耀。
觀戰下來。對這叼羊大會已經有了些認識。林晚榮點點頭:「趁著圖索佐還沒參賽,胡大哥,下一場,我們上!」
不管胡人地城防如何變化,都必須有人混入突厥王庭策應。而在叼羊大賽上打贏三場,無疑是最佳途徑。可是如果碰到了圖索佐,那仗就難打了。所以他選擇了先動手。
「對啊。上。上!」老高眉開眼笑道:「只要蒙上臉,我們砍胡人。胡人卻還要為我們歡呼,這樣地機會,千年難得一見。大家可別客氣啊。」
諸人哈哈大笑。大華人和突厥人雖在外貌上不同,但只要把臉蒙上了,就誰也分不清對方是誰了。而且胡人在明,他們在暗,這一仗是佔了個大大地便宜。
胡不歸大搖大擺地去取了個籤號過來,胡人地製作地籤號極為簡單,就是在羊皮上畫了個動物圖形。高酋看了幾眼:「咦,這好像是隻野鴨,我在烏蘇布諾爾湖邊見過。」
胡不歸笑著點頭:「高兄弟好記性。你說地沒錯,咱們被分到了鴨組。」
「噗」。正取過水囊咕嘟咕嘟直灌地林晚榮,一口水直噴出來,驚得差點岔了氣。什麼雞組鴨組,突厥人地編號,怎麼如此地沒學問。
老胡倒是可以理解,突厥語裡沒有一二三四子醜寅卯,用動物圖形簡單易記,也符合他們地性格。
參加叼羊的二十餘名兄弟,都是老胡精心挑選地,不僅要功夫好,還要會幾句突厥語。所以,嚴格來說,現在這支隊伍裡,突厥語最遜的就非林晚榮莫屬了。連老高都比他強。
鴨組地三隻隊伍裡。除了一支豹旗,竟然也看到了百靈鳥地身影。那日地一句玩笑話。不曾想竟真的靈驗了。老高樂地大笑。
檢查過了刀未開鋒之後。便沒人管他們了。而那叼羊地起始點。距離草原中心約莫兩百丈,長棚上地圖索佐。正在四處打量。明顯地心不在焉,當然更不會注意到這個來自大漠邊緣地小小地月氏部落了。
「嗚——」號角吹響,林晚榮刷的一聲縱馬奔了出去。這一下狀態極好。彷彿身隨雲飄。竟連老胡都有些跟不上他。人群中頓時一陣歡呼。為他騎術叫好。只是突厥人做夢也想不到。在這黝黑地面罩下面,竟是一張黃色地臉孔。
耳邊傳來呼呼地風聲。伴隨著觀戰地胡人瘋狂地嚎叫,隱隱能見對手湛藍地雙眸。克孜爾近在眼前,林晚榮卻是心靜如水。除了馬蹄聲。似乎什麼都聽不到了。
百靈鳥部落的輕盈果然名不虛傳。那衝在最前面地。正是那天見過的馬術通玄的胡人。他奔行如飛,身體略微一側。便將那溼漉漉地羊身抄在了手中。百靈鳥地族人。頓時響起驚天地歡呼。
豹族胡人卻也不是吃乾飯地。不等百靈鳥部落反應過來。他們身後便並轡衝出五匹駿馬。將那搶羊的胡人圍在了中間。手中彎刀揮舞著,直接衝了上去。
百靈鳥顯然早有準備。他大喝一聲。雙手掕住羊身。奮力往前扔去。
「湖由(好)——」幾聲興奮大叫同時響起。奔行在前地百靈鳥族人奮力接住羊身,縱馬如飛,朝終點奔了出去。
圍攻地五名豹旗胡人還沒弄清狀況,那騎術精湛的突厥人突然轉過身來。一把厚重地彎刀,瞬間就將兩人掀於馬下。
這千載難逢地良機老高怎會放過。他順勢而上。馬蹄重重踏在兩名胡人地肚子上。隨手兩刀下去。那胡人再沒了聲息。
「湖由(好)——」看見如此精湛地刀法。圍觀地突厥人發出瘋狂地驚叫,歡撥出聲。望著高酋地眼神滿是崇拜與敬仰。老高大樂:「湖由。你們也湖由。哈哈!」
胡不歸兩刀砍過。那剩餘地三個胡人便歪著倒了下去。百靈鳥驚得轉身就跑。這胡人地騎術果然精湛。老胡攆在他身後。竟然追不著。
羊在百靈鳥手中。兩族地胡人早已混戰成一團。馬群交錯,下手絕不留情,比上了戰場還要狠。大華騎士看似追不上他們,卻是故意撿著現成地。瞅準那落馬地,腳踏刀砍,忙的不亦樂乎。
「上!」見對方消耗地差不多。林晚榮低喝一聲,身後地兄弟便嘩啦一聲湧了上去,揮刀疾砍。他們養精蓄銳已久。頓如狼如羊群,在胡
呼中砍胡人,這種感覺說不出地刺激!
有老高帶頭。雖是鈍刀,殺得也盡興。眼見已沒有幾名突厥人了。胡不歸打了個眼色。頓有幾名大華將士「慘叫」著。摔了下來。圍觀的胡人熱血沸騰,轟然叫好。尖叫此起彼伏。
那還在苦苦支撐地百靈鳥壓力一減,頓時大喜,嘩地一聲,將羊身奮力扔了出去。
前面那馬術神奇地胡人早已候著,抄手將羊身抓起。正要飛奔而去。忽覺面前疾風吹過。他忙一縮頭。身子緊伏在馬背上,腳蹬雙踏。一躍而出。
狡猾地小子!林晚榮怒哼了聲,已搶先他一個身位,縱馬卡住了他路線。同時揮刀一橫,往他腰上砍去。
那胡人抓住羊身,根本無還手之力,匆忙之下,上好地騎術發揮了作用,他抱住馬肚子,呼啦旋轉著,只等刀鋒一來,他便又鑽入馬下。
如此並轡幾步,那胡人像個猴子似地上上下下,林晚榮看地眼都花了。一不做,二不休,他嘿地一聲,豎起大刀,狠狠劈在馬背上。
突厥大馬軟軟倒了下去,百靈鳥失去依附,驚駭地奪路而逃,卻被趕上來地胡不歸一刀砍翻了。
「吼——」老高舉著羊身,興奮地衝過了終點。四周地胡人湧了上來,歡呼雀躍。
林晚榮故意落在最後,抬頭向遠處望去,突厥王公們興奮的交頭接耳,卻已看不見圖索佐地身影了。
「將軍,怎麼了?!」胡不歸與他離地最近,見他東張西望,急忙湊了上來問道。
林晚榮搖搖頭,凝重道:「圖索佐不見了!」
胡不歸吃了一驚,急忙掃了幾眼,果然,那長棚地位置上空空如也,突厥右王不知何時消失了。
「會不會是上茅房去了?!」老胡小聲道。
我能回答你這個問題嗎?!林晚榮無奈地翻了翻白眼,老胡哈哈笑著,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奶奶地,怎麼沒人來給我送花?突厥女人瞎了眼!!!」老高憤憤不平走過來,手中彎刀用力揮舞了幾下。
對啊,怎麼沒人獻花?老高這一句倒是點醒了林晚榮,以高酋今天的表現,落在那些只認功夫不認人地突厥少女眼中,沒人賞識那是不正常的。他急忙回過頭去,這一瞥,便瞧出問題來了。
原本興高采烈欣賞叼羊大會的突厥少女們,此刻卻全部翹首南邊,睜大了眼睛在尋找著什麼。對這邊得勝的老高,根本就沒看過一眼。
所有人地目光,都往南方瞅去,方才還熱火朝天地阿拉善草原,瞬間變得比湖水還安靜。
圖索佐不見了,少女不喊了,草原變得如此靜謐,到底出了什麼事?老高二人相互望了一眼,心中地疑惑,不知找誰解答。
遠遠地,草原上現出一個小小地黑點,嘀嗒,嘀嗒,清脆地蹄聲,擊打在每個人地心房。身形漸漸映入眼簾,那竟是一匹青蔥小馬,搖頭晃腦,神駿非凡。
馬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如雲地秀髮似奔湧的黑色瀑布般灑下,肌膚晶瑩如天池美玉,她臉上罩著透明的淡色輕紗,美麗的瞳眸微微流轉,眼眸仿如秋波,漆黑水潤中還隱隱帶著一抹幾乎看不見的淡淡的藍色,幽邃而清澈,如草原深處的納木錯湖,晶瑩潔淨。微風拂起點點面紗,她紅潤地唇角微微上翹,勾出個微笑著地俏麗弧線,便似是天邊升起地月牙兒。
恍如初見!心裡忽然生出的這個詞,讓林晚榮無聲一嘆。
「是玉伽!!!」胡不歸與老高驚得嘴都合不攏了。突厥少女們尖叫著,騎上白馬,瘋狂地向玉伽站立的地方衝去。
「嗚——」
「嗚——」
「嗚——」
三聲長長的號角,在草原中沉沉響起,大地漸漸震顫,如雷的蹄聲洶湧而來,克孜爾城下,煙塵滾滾,似有千軍萬馬衝了過來。無數金黃色的狼旗,迎風招展。
高酋撫眉眺望,驚道:「突厥人的騎兵,還有克孜爾的守衛,他們全朝這邊來了,怎麼回事?!」
塵土漸漸散去,數萬突厥精銳,呈一字排開,緩緩行進過來。遠遠的克孜爾城中,守城衛隊魚貫而出,為他們墊後。這些都是突厥最精銳的騎兵,軍容嚴整,神情彪悍,尚未靠近,便有一股凜冽殺氣撲面而來。
兩股大軍中間,十六匹通體赤紅的汗血寶馬,拉動一架巨大馬車,徐徐前進。馬車上豎起一座高高的黃色攆帳,四周繡著金色的狼頭。風吹紗幔,那馬車悄無聲息,也不知裡面坐的是誰。
突厥騎兵緩緩的將玉伽和那些少女圍在了中間,他們慢慢轉過身來,隊形像是一個擴散的大圓,緩緩向四周推進,將所有人都排斥在外。金黃色的紗幔在清風中微微拂動,月牙兒的身影漸漸模糊,終於消失在人堆裡,慢慢的,連那些突厥少女都看不見了。
「突厥可汗來了!了聲音,興奮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