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女人和稚童奔入草原地方向,是朝著巴彥浩特去的,與大華騎兵前進地路向恰好相反。清理了戰場,補充了給養,五千大軍冒著茫茫夜色連夜轉移,向著伊吾推進。這種快進快出、以戰養戰的方法,讓突厥人根本無法預防,茫茫草原部落眾多,誰也不知道大華騎兵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今晚明明沒有上陣廝殺,但林晚榮神色之疲憊,尤甚高酋諸人。心力憔悴之下,將所有事情都交付胡不歸處置,踏上馬車,矇頭便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半睡半醒中,忽覺有什麼軟軟地東西在自己耳邊拂過,隱隱還帶著些清香味道。
「誰啊,幹什麼?!」他抓住那軟軟的東西順手一扯,就聞「啊」的一聲慘叫。玉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無恥的大華人,你放開我!」
林晚榮猛一激靈,急急忙睜開眼睛,卻見自己手中抓住的,原來是一僂黝黑的秀髮,柔順光滑,還帶著天然的體香。那玉伽雙手雙腳盡數被綁縛,她鮮紅的臉頰緊貼在林晚榮耳旁,他手裡抓住的,正是突厥少女的秀髮。
「咦,你想佔我便宜!」林晚榮悚然大驚,急忙坐起身來,見自己衣衫齊整,顯然並未受到侵犯,這才放心下來。
看他那動作,玉伽羞憤欲死,怒道:「不要臉,誰佔你便宜。睡得跟死豬似的,喊你一百道都不醒!」
林晚榮恍惚記得,他上車時,玉伽被綁的牢牢實實丟在車廂裡角。一覺醒來,她怎麼就靠的如此之近了。目光落到她腿上,見那膝蓋側的紗裙露出摩擦的痕跡,隱隱可以看見泛紅的細嫩肌膚。他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這突厥少女估計是有什麼事情尋他說話,偏偏他上車來就睡得死死。玉伽竟是全靠著被綁死的雙腿衣裙在車廂裡摩擦,才靠近他身邊的,這種毅力,讓人敬佩。
「同吃同住同睡——唉,我差點忘了。多謝玉伽姑娘提醒。來吧,是你報我還是我摟你。」他笑著張開懷抱,就要去摟月牙兒的嬌軀。
玉伽臉色大變:「別過來,啊——」
「叫什麼叫!」林晚榮惱火的大吼一聲:「明明是你來找我,-別過來-——這句話是我說才對吧?!」
玉伽抬眼望去,只見黑臉的流寇蜷縮在車廂一角,雖是張牙舞爪、面目兇惡,但那眼裡的困頓萎靡卻是一覽無餘。
想想他說的好像有些道理。玉伽低下頭去,聲音不自覺的減小了些:「我好不容易才將你喚醒——請你先不要睡覺。玉伽有事情問你。」
林晚榮打了呵欠,不耐煩道:「你以為我是你們家旺財啊,你叫我睡我就睡,叫我不睡我就不睡?!你現在老老實實給我待著,等我睡醒過來,大爺心情好了,就寵幸你——心情不好,就被你寵幸!」
「胡說八道。」玉伽眼眸裡泛過淡淡地光彩:「你要睡覺我也不攔你,只不過,你可別再說些夢話了。什麼仙子姐姐大又圓、凝兒妹妹賽神仙——若是你們大華的機密被我聽去了。那可不能怪我。」
不會吧,林晚榮聽得冷汗涔涔。這麼有內涵的詩句,絕不可能是玉伽胡亂編纂。想來是我夢裡詩性大發,與某位夫人翻雲覆雨所做。那豈不是有些少兒不宜的畫面會落入玉伽眼裡?!慚愧,慚愧。
「怎麼,你還不相信?」見他神色閃爍,玉伽忍不住譏道:「那安狐狸又是誰?你在睡夢裡,叫了她十幾遍的名字呢!你究竟有多少情人?!」
林晚榮抹了額頭冷汗,嘿嘿道:「我很專一的。所有的夫人加起來。也不過十來人。你還真以為我是種馬啊?!」
玉伽聽得搖頭,冷笑道:「你算不上種馬——種豬而已!睡得死死的種豬!」
這丫頭罵起人來倒是很有一套。都快趕上我的百分之一了。林晚榮哈哈大笑,那睏意頓時消減了許多。掀開簾子望了望,只見草原上夜色蒼茫。遙遠的、達蘭扎地火焰仍在熊熊燃燒,也不知睡了多少時間。
他忍不住的打了個呵欠,含混道:「你要說什麼,趁著我現在地心情不那麼糟糕,趕快道來。遲了,本帥就又要入寐了。」
玉伽哼了一聲,躊躇半晌,咬咬牙道:「把你的銅板拿出來!」
「幹什麼,搶劫啊?!」林晚榮猛地雙手護在胸前,睜大眼睛怒道:「要錢沒有,要命不給,你看著辦。」
對這種喜歡混淆視聽地人,玉伽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她嘆了一聲,目光幽幽望著他:「窩老攻大人,能不能請你,將那個銅板,給我看看。玉伽非常想看。」
突厥少女的表情柔和了些,他反而有些不適應了,嘿嘿的乾笑兩聲道:「想看也不行,凡是聽過我名號的人都知道,想要從林三哥身上撈錢,沒門!」
玉伽神情凝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光亮,點頭嘆息道:「既然你不願意給,玉伽還能怎樣?!你屠戮了我族中壯丁,這是你大華與我突厥的刻骨仇恨,也許永遠無法消融。但你放了我族中的女人和孩童,玉伽感激你。」
「少來這一套。」林晚榮冷冷笑道:「我沒有放她們,只是你地族人運氣好而已,下次就不一定這麼走運了。」
玉伽淡然道:「不管是不是她們地運氣,總之,我感激你。你雖是一個奸詐的大華人,長相難看,心眼也壞,睡覺地時候還說夢話,但你有時候的行為,倒也不失為一個堂堂的男子漢。」
林晚榮忍不住地乾咳幾聲,上火道:「玉伽小姐,請你不要總是說反話,好嗎?!我的優點就這麼幾個了。」
突厥少女不芶言笑的掃他一眼,淡淡道:「一件事歸一件事。你們大華與我突厥的恩怨,那就讓勇士們在血與火中相見,不死不歸。但你今夜也許是無意的善舉,將會換來回報。玉伽以草原之神的名義發誓,我突厥攻陷你大華城池之後,將只會驅逐、不再屠殺大華的婦孺幼童,這是給你的回報。」
她柔美的身子捆的牢牢,蜷縮在地上,臉上的神情卻是堅毅剛強,幽邃淺藍的雙眸中泛出淡淡的光彩。好看的柳眉微微上翹,劃出道威嚴的弧線,美麗的面頰似有湛湛神光,引人入勝。這一刻的月牙兒,莊嚴高貴,不怒而威,那披在身上的胡裙,彷彿也閃耀著金光——
愛護親人,尊重生命!在苦難中逝去的、我的手足同胞、我的兄弟姐妹,你們一路走好!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