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榮將氈帽戴好,袍子胡亂的披上,這幾日行軍鬍子茬早已長了滿臉,遠遠望去,倒似個打家劫舍的匪徒。
「怎麼樣?我像不像突厥人?」將戰刀掛在腰間,林晚榮嘿嘿兩聲,得意洋洋。
高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良久才道:「總體看來還是比較像的,不過有一個最大的遺憾卻沒法彌補了。」
「什麼遺憾?」林晚榮不解。
高酋臉膛周正、神色嚴肅無比道:「最大的遺憾就是,林兄弟你長得太過於英俊帥氣,胡人堆裡十輩子也出不了這麼一個好看的人物,要知在人群中,他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所以我軍最大的破綻就是兄弟你了!唉,遺憾那遺憾!」
「高大哥,不要總盯著我的缺點嘛!這破綻是天生的,我想改正已經很多年了。」林將軍生受了一記馬屁,笑得眉眼開花。
行出營帳的時候,早已有數千的「突厥人」跨在高大的突厥駿馬上,恭候著他們了。這些都是胡不歸連夜挑選出來的健壯兒郎,除了眼眸外,其他的地方倒也有七八成相像。林晚榮點點頭,嘿嘿兩聲:「不錯不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帥的胡人小夥。兩位大哥,囑咐大家走的慢些,叫馬兒多吃些草,叫人也慢些跑,太陽下山的時候到達巴彥浩特就差不多了,免得穿了幫。」
胡不歸和高酋面面相覷,從這湖邊到巴彥浩特也就六七十里的路程,一不小心就到了,要想走的慢還真不容易啊!但既然林將軍發下了話來,軍令如山倒,二人只好命令兄弟們把那輜重灌了又卸、卸了又裝,消磨些時間,權當體能訓練了。
待到日頭近午的時候,戰馬吃的肚子都鼓起來了,林大人已在湖裡瀟灑橫渡了一圈,這些慢吞吞的「胡人」們才整裝齊發,數千騎兵趕著一眼望不到邊的戰馬群,浩浩蕩蕩向巴彥浩特進發。
初次在茫茫的草原上行軍,豔陽高照,萬里無雲,青的草,藍的天,叫人心情愉悅、神清氣爽,比那塞外的風沙不知強上多少倍。
難怪胡人個個馬術精良呢,這麼好的大草原,你叫他不騎馬、騎腳踏車試試?累死丫的!林晚榮憤憤哼了聲,對突厥人被逼迫出來的騎術,很是不感冒。昌,高酋和胡不歸,是這數長得最像突厥人的二位,自然而然的充當了首領角色。用林晚榮的話說,您二位都會突厥語,你們不帶頭誰帶頭?高酋這一路上就只練習那句突厥國罵,可謂爐火純青,洋洋自得中,頂個「我懂突厥語」的帽子,一馬當先,領頭而去。
他們趕著戰馬前進,又秉承了林將軍的教尋,要以慢為本,行進的速度比蝸牛也強不了幾分。
一路往巴彥浩特而去,漸漸的,路上的胡人也多了起來,都是騎馬飛奔,來來往往的甚是匆忙,看來賀蘭山那邊的戰事的確緊張。
為了防止穿幫,胡不歸謹遵林大人教導——「我是突厥人,我就這麼橫」。他將數萬匹戰馬的隊形拉得開開,在路上橫著走,身影灑滿整個草原。凡是敢對他們多看一眼的突厥人,便由胡不歸遠遠的大聲斥責,高酋在他身旁舉著馬刀嗷嗷怒吼,二人連唬帶嚇,彷彿惡狼一般。胡人就算再膽大,又有誰敢掠其虎鬚?
遠遠的,紅日終於西沉,幾縷緋紅的落霞映照在將士們臉上。先前的輕鬆漸漸消失,緊張的氣氛在每個人的心頭蔓延著。
「經過三個時辰的急行軍,我們終於要到達巴彥浩特了,現在,離最終目標,只有二十里的路程了。」林晚榮豪邁的揮揮手,臉上殺氣隱現。
三個時辰行五十里路,這樣的「急行軍」真是驚天地泣鬼神,高酋忍住笑,重重點頭。
林將軍絲毫不見慚愧,正經道:「胡大哥,前方的斥候是否都已返回?」
「前面已到巴彥浩特,為免被胡人識破,斥候已全部召回。」胡不歸嗯了聲,接道:「根據斥候回報,巴彥浩特情形正常,未見胡人異動。」
林晚榮長長的鬆了口氣,望見遠方夕陽已沒入大地深處,暮色籠罩草原,他微微點頭,沉聲道:「命令兄弟們拋棄一切無關緊要的輜重,只帶乾糧和兵刃。從現在起,全軍進入戰備狀態,並開足馬力,全速前進。」
命令傳達下去,將士們的心情頓時激動又緊張,數日的艱辛苦難,便要在片刻之後見到成果。這將是百年來,大華官兵深入草原的第一場大戰,其功效可驚天動地,對敵我雙方都將是莫大的震撼。
嘀嗒嘀嗒,重重的馬蹄踏破草原的沉寂,數萬匹奔騰的駿馬被將士們驅趕著,直往北方奔去。夜幕初降中,再也不擔心會被胡人識破,林晚榮縱馬狂奔,一口氣行出了十里地。
「將軍,你看!」胡不歸的一聲大呼,驚醒了奔行中的林晚榮。抬頭望去,遠遠的,數里開外,竟拱起一座綠色的城郭。這城郭彷彿是草原上凸起的圓柱,牆體兩人來高,爬滿了青草綠障。胡不歸早已說過,草原上的城堡,都是就地掘土築成,這城牆雖不高,卻因其爬滿綠色青草而別具特色。
城堡中,數百面狼旗迎風飄舞,無數的帳篷像是盛開的潔白小花,散落其中。那堆積如山的糧草高高聳起,簇簇相連,像是綿延不絕的賀蘭山。不時傳來的突厥大馬嘶鳴,彷彿雷鳴一般震得人耳膜發顫。
望著眼前這人馬沸騰的草原城郭,林晚榮緊握了手掌,惡狠狠的吐出一個名字:「巴彥浩特!!!」
胡不歸鄭重點頭,臉上的神色漸漸的嚴峻起來。
最艱苦的時刻即將來到,將士們行進的速度已悄然放慢,心跳無數倍的加速,兵刃握的緊緊。林晚榮點點頭,對胡不歸打了個眼色。
「駕——」老胡手中馬鞭一甩,重重擊在前面駿馬的馬屁股上,數萬匹突厥駿馬齊齊前奔,蹄聲轟隆震天,衝著城牆而去。胡不歸和高酋騎行如風,帶領著數千將士,牢牢跟在了駿馬身後。
四里、三里、兩裡……塵土飛揚中,城郭越來越近,飄揚的狼旗高高揚起的利爪清晰可見。每一聲的馬蹄響起,都彷彿一記重錘,敲打在人的心上。
「伊裡嘎(停下)!」離著城牆還有一里地的樣子,對面城上忽然響起一聲震天的大喝,渾厚濃重,竟壓過了萬馬奔騰的聲音。
那胡人體發茂密,手臂粗過嬰兒頭顱,臉如刀削,眼眶深陷,目中藍光湛然,手中提著一根巨大的狼頭鐵棍。
「是拉布裡!」胡不歸大吃一驚。
巴彥浩特的胡人首領拉布裡?林晚榮心裡的震驚絲毫不亞於胡不歸。綠色的城牆近在眼前,望著那緊緊閉合的巨大的城門,他的心也不由自主的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