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晴眼中水霧緩緩升騰,喃喃輕語:「我把每一生的思念,換做上天灑下的一粒輕沙,於是,就有了那浩瀚的塔克拉瑪!」
這葬沙的故事再次聽來,真的是動人心魄,望著徐小姐沾滿淚水的臉頰,林晚榮嘴唇囁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芷晴忽地嫣然輕笑,無比的悽美:「林三,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好,好,」林晚榮忙不迭點頭:「不要說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答應。」
「我只要一件。」徐芷晴凝望著他,長長的睫毛顫抖,豆大的淚珠無聲滴落:「請你記住,一定要回來!!若是不然,我最漂亮的衣衫穿給誰看?我的身軀,又要葬在哪裡?」
望著徐芷晴晶瑩剔透的淚珠、美麗純淨的笑容,林晚榮無聲的愣住了,他心裡彷彿灌入了空氣,飄飄蕩蕩,剎那間,連自己都忘卻了……
——————
落日下,一匹白馬,如疾射的利箭般穿透風沙夕陽,直往右路大營馳去。餘暉下的影子,拖成了一條長長的斜線。
「林將軍回來了!」杜修元刷地站了起來,眼神急切。
胡不歸動作更急,竄上兩步拉住那已經入營減了速的駿馬。疾聲道:「將軍,軍師可應允了?」
林晚榮翻身下馬,淡淡點頭:「允了。」
「允了?」胡不歸大喜:「太好了,這次要叫突厥人吃不了兜著走,***。」
高酋眼神極好,盯住他奇道:「兄弟,你怎地了,眼圈都紅了?」
「哦,我騎馬走的快,風沙太大了些。」想起美麗地女軍師那攝人心魄的眼神。林晚榮又是甜蜜又是揪心。他輕輕嘆了口氣,搖頭驅散心中雜念,拉出胡不歸道:「胡大哥。我讓你打聽的事情,可有著落?」
胡不歸點點頭,自懷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祟皮遞給他:「這兩日我走訪了賀蘭山中殘存的幾家獵戶,聽他們所言,的確曾有傳說。有人橫穿過賀蘭山脈,還親眼見到了巴彥浩特的金毛裘。只是年代久遠了,又都是獵戶的傳說。我們無從考證。這張祟皮是在一名獵戶家中找到的,我看這箭頭似乎往西北方向,就取回來了。」
那祟皮年代久遠了,上面用焦炭畫的記號,除了幾座用三角標註地山脈,大部已辨別不清,但是箭頭的最終方向,確如胡不歸所說,是往西北而去的。林晚榮看了幾眼。對照記憶中地地圖,只覺似是而非,模糊遠比清晰多。
但這張羊皮最起碼證明了一點,的確曾有目敢的獵戶做過這方面的探索。照西橫貫賀蘭,並非遠不可及,林晚榮心裡安穩了些。
「胡大哥,兄弟們都召集齊了麼?」他將那祟皮收入懷中,沉聲道。
胡不歸豎起大拇指,激動道:「八千兄弟,是我精心挑選的,都是個頂個地好漢,只聽說此行九死一生,卻沒有一個人皺眉頭的。」
「我大華從來不缺好漢!」林晚榮拍拍他肩膀,欣慰一笑。
杜修元望著他的笑容,不滿地哼了聲:「林將軍,為何老胡能去,我就去不得?」
「杜大哥,我們之間還要講究這些麼?」林晚榮神色淡淡:「此次奔襲巴彥浩特,以戰力為首,而我右路大軍,則需一足智多謀之人鎮守,觀我軍中,除你之外,何人能當?況且五原之戰,我把你放在最危險的城中,你之勇謀有目共睹,早已不需證明了。」
林晚榮的威嚴是血戰打出來的,手下之人哪個不服?杜修元雖面有失望,也唯有領了將令。
出發前的這一夜是最難熬的,面對生死未卜的旅程,誰能安然入寢?緩緩撫摸著諸位夫人的畫像,想起與她們相知相交的經歷,一幕一幕浮現眼前,溫馨浪漫,記憶猶新,林晚榮悲喜交加,有一種難以言說地壓抑感覺。
本想回封家書,奉上林郎的瀟灑裸浴圖,只是下起筆來,卻不由自主了。高高的賀蘭山頂,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年輕將軍,手扶長劍,仰天怒號,昂揚身姿,震徹了胡人膽。這便是他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
將這林將軍震顫敵膽圖裝了信封,看看天色,已是五更時分。高酋、胡不歸和八千弟兄早已整裝待發,齊齊等著他了。
一張張年輕的面頰,充滿了對林將軍的崇拜和信心,這是一種無與倫比的精神力量,叫林晚榮看的心潮澎湃。他奮力一撥馬頭,火喝道:「目標賀蘭山西北麓、巴彥浩特,出發——」
嘀嗒清脆的馬蹄聲,打破了黎明到來前賀蘭山的沉寂。一隊壯碩的大華軍士,沿東麓蜿蜓而上,身形漸漸沒入悠悠的山谷。
低沉優雅的馬頭琴聲,如大漠的迷霧般緩緩飄過,不知從哪裡傳來女子清越淒涼的歌聲,悽悽瀝瀝迴盪在人心房:
「故鄉風啊撫摸著我臉龐,
牧草香啊沁透了我心房;
成群的牛祟,牧童還坐在馬背上,
長調聲悠揚護送你去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