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榮微微點頭:「這方法最大的好處就是出其不意,既然連我們自己都想不到,那胡人就更加的無以防範了。」
李泰和徐芷晴都是軍事行家,一聽他話自然就明白了。徐小姐輕輕點頭,眉頭緊鎖:「可是你方才已經說過了,這路子根本就行不通啊——」
「咳。咳」,林晚榮尷尬一笑:「那個,徐小姐,從理論上來講。我是基本不撒謊的。傳說中有一條神奇的絲綢之路,可以橫貫東西,穿過大漠雪山——」
「絲綢之路,橫貫東西?!」徐芷晴大喜之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你說地都是真的?!可以到達克孜爾?哎呀,你為什麼不早說?!」
這丫頭的手真暖和啊,好久沒碰過了,夜色寒冷,我需要汲取點力量。他不動聲色的在徐芷晴手上緩緩撫摸著,正色嘆道:「能不能到達克孜爾我也不知道。反正橫貫東西就是了。徐小姐,我是個誠實地人,這種沒有驗證過的事情。我怎麼能瞎說呢?!」
徐芷晴臉色嫣紅,小手掙了掙,卻被他魔爪像虎鉗似的拿住。
「你做什麼,」她小聲急喘著,羞臊的低頭輕哼:「我可不是任你欺負的——上將軍還在這裡呢!」
「是嗎?哎呀。徐小姐,你太激動了,一隻小手竟然握住了我兩隻大手。」林大人搖頭微嘆。臉上滿是欽佩之色。
我自認倒霉了!徐芷晴輕輕一嘆,小手即刻抽了回來,眼眶剎那便紅了。
「林三,你老實答我,走這條路,你有多大的把握?!」李泰神色沉重,裝作沒有看見這二人的小動作,滿臉嚴肅的問道。
「元帥,我首先宣告。我只是提出個建議,這條路可不能讓我去走啊!」林晚榮嚇了一跳,急急擺手,先把醜話說在了前面。
李泰不置可否的一笑:「你先說說有多大把握吧——我手下每一個士兵,性命都是彌足珍貴的!」
我有個屁地把握,林晚榮嘿嘿道:「我早就說過了,這條路是存在於傳說中,要說把握,那是一成都沒有。不過與那巨大的收益相比,冒這個險是值得的!何去何從,還請元帥與軍師仔細斟酌。」
李泰沉吟半晌,微微搖頭道:「此事再議吧,眼下還是五原之役最為緊要。這天色也不早了,林三,你先送芷兒回營去吧!」
幹嘛要我送,她自己帶著親兵親衛地,林晚榮心下鬱悶,卻見上將軍健步如飛,早已下了城樓而去。
徐芷晴臉頰微赧,朝前邁了幾步,趕上林晚榮的身形,哼道:「你莫聽元帥胡說,我自己騎馬走,才不要你送!」
「也是啊,孤男寡女的,不太方便,傳出去對我們的名聲都不好。」林晚榮嘻嘻一笑,便自停住了腳步。
「你有什麼名聲,」徐軍師眉毛一挑,頓時怒了:「我徐芷晴身正影端,與你毫無干係,請林將軍自此留步吧。」
她銀牙將櫻唇都咬破了,腳步匆匆,便要蹬鞍而去,卻覺衣袖被人拉住了,轉頭看時,卻是林將軍。
林晚榮自懷裡取出個藥瓶,在她面前晃了晃,輕道:「我今天問過元帥了,他說從沒送過我藥粉。這倒奇了,徐軍師,你知這是誰送的麼?!」
他手裡拿地,就是當日巡營之時,徐芷晴託胡不歸轉贈給他的藥瓶,說是李泰送給他的。
徐芷晴眼眶紅了,一把奪過他手中地藥瓶,淚珠籟籟落了下來:「還給我,你這不識好人心的東西,我徐芷晴這輩子唯一看錯的,就是你了!駕——」
她一揚馬鞭,在馬屁股上抽了幾下,駿馬空自揚蹄,卻不奔跑,她低頭掃去,原來是那馬韁繩,被林晚榮抓在了手中。
「你幹什麼?!」冷靜的徐軍師快要被逼瘋了,坐在馬背上,淚光瑩瑩,歇斯底里的叫了起來:「林三,你要欺負我到幾時啊,嗚——」
林晚榮嘆了口氣,輕輕道:「徐小姐,謝謝你的藥!很靈,很有效!」
他聲音雖輕,徐芷晴於哭泣中,卻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哽咽聲漸漸小了下去,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強辯道:「這藥不是給你用的,是我臨走前,將我們家‘林三’地腿給打斷了,我敷給它用的藥,想看看效果——」
她們家林三?林晚榮聽得直愣神,徐芷晴也意識到自己話裡的語病,忙道:「不是你,是養在我房中的那隻‘林三’——」
***,敢情我林三是以「只」來計量的,林晚榮心中惱火就別提了,徐小姐竟然把用在狼狗身上的藥送給我,我和那玩意兒是一個檔次嗎?!恁地辱沒了我的身份。
兩人沉默了陣,看他臉色發黑,徐芷晴心裡想笑,卻又不敢吐出聲來,她臉頰發燙,輕泣兩聲,低下頭去,聲音溫柔道:「你,你的腿都好利索了麼?」
林晚榮哼道:「嗯,謝謝你的藥,跑的比你們家‘林三’都快!」
「胡說什麼,他才不是我們家的。」徐小姐呸了聲,俏臉變得嫣紅,她沉吟了半晌,小聲道:「後日便要開赴前線了。那大漠深處風沙遮天,胡人又不比白蓮教,刀槍無眼的,你自己小心些。盔甲穿戴整齊,頭盔、護心鏡,一樣都不要舍下了!騎馬的時候,選那馬蹄輕的,進的快,退的也快——」
這丫頭倒是瞭解我啊,林晚榮感動的嗯了聲。徐小姐似乎也覺得說的多了些,與往日的風格不符,便急急住了口,自他手裡取過了韁繩。
「要走了?!」林晚榮急忙問了聲。
「嗯!」徐芷晴輕輕點頭。
「我送你!」
「不用了,」徐小姐臉頰嫣紅:「孤男寡女的,不太方便,傳出去對我們的名聲都不好!駕——」
話聲方落,那駿馬便四蹄騰空,直直往中軍大營奔去,叫林晚榮看的呆了半晌。
回到右路營中,匆匆扒拉了兩口冷飯,又召集胡不歸杜修元等人開會。佈置後日奔赴五原的事宜。
這一齣興慶府,便直入塞外大漠,隨時都有可能與胡人相遇,可不是鬧著玩的。諸人之中。唯有胡不歸有過這樣地經歷,便請他重點講解了下,大家記上心頭。至於胡人騎兵二十萬變三十萬的事情,自然誰也不能告訴了。
風餐露宿了這些天,早已是疲憊不堪,將營帳中的燈捻子挑的暗了些,迷迷糊糊方要閉眼,忽覺一陣微微地清風吹了進來,將那火燭吹得東倒西歪。
他打了個呵欠,翻身繼續睡去。卻覺腳邊軟軟和和的,似有個什麼東西。胡亂踢騰了幾下,原來是個紙團子。被揉成一團,也不知是誰扔到床上的。
急急揭開那紙團,卻見上面寫著四個小字——「李泰有警!」
這四個字用眉筆匆匆寫就,字跡潦草,分明是個女子手筆。隱隱有幾分相識味道,卻又看不出端倪。在這興慶府中,除了徐芷晴。他根本就不認識別的女人,這紙團又是誰送進來的?
李泰有警?!他像觸了彈簧般從床上跳起來,急聲喝道:「胡不歸,快,備馬,去元帥營中!」
胡不歸睡眼惺忪的自帳外奔了進來:「將軍,出了何事?!」
林萬榮心急火燎,哪還來得及解釋,跨上馬背。還沒行出軍營,便見遠處忽地升起一團火光,烈焰直衝天際,看那方向,正是李泰軍中。
「不好,元帥出事了!」胡不歸嚇得魂都沒了,連那靴子都沒穿好,便跟在林晚榮身後,匆匆縱馬飛奔。
李泰營帳裡的火焰越燒越大,軍士的叫喊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林晚榮臉色發白,左路軍、中路和李泰的大營連在一起,防範不可謂不嚴密,怎麼就出事了呢?!要真是還未與胡人碰面,李泰就出了事,這仗也不用打了。
嘀嗒的蹄聲劃破長街地寂靜,林晚榮一馬當先,帶著胡不歸等人縱馬飛奔,神色焦急的就如火燒一般。
「吱——」嘀嗒的馬蹄聲中,忽然竄起數聲尖銳地輕響,自側面的店鋪中,嗖嗖射出數十隻強勁的利箭,嗡嗡聲不絕於耳,似是滿街奔竄的流蝗,直往林晚榮諸人身前射去。
「敵襲!」胡不歸爆喝一聲,牽引馬頭長身立起,右手馬刀順勢便擊開一隻射來的利箭。「嘣」地一聲脆響,箭尖撞在刀刃上,划起零星的火花,勢道可見一斑。
林晚榮行在最前,胡不歸的喊聲未熄,兩隻穿雲箭便一左一右,向他額邊射來。
要命啊!林晚榮怒吼了聲,身子猛地低下一截,堪堪躲過那箭風。眼看那兩隻響箭便要挨近身邊,忽聞叮噹脆響,斜刺裡兩絲銀光飛出,正擊在那冷箭上,箭矢一頓,直直地掉落下去。
「殺啊!」也無暇顧及是誰救了自己的性命,一頓飛矢早已將林晚榮的火性激了上來,他掏出火槍,砰的一聲便往側面屋裡射響。
「啊」的慘叫聲中,一個胡人的腦袋便嘣為兩半。胡不歸身後跟著的精兵咣噹撞開大門,一陣連環弩掃射,數百兵士,直直朝屋裡衝了進去。兩邊房樑上,嗖地閃出數十個胡人,手中馬刀閃亮,與大華軍士廝殺在一起。
林晚榮一手牽住馬韁繩,一手持著火槍,渾身殺氣沸騰:「弟兄們,將這些狗崽子給我捅成窟窿,不許留活口。胡不歸,火速關閉所有城門。今天晚上,老子要殺人!」
胡不歸急急領命而去,林晚榮渾身的怒火卻還沒熄滅。三十萬大軍入了城,竟然先是帥營著火,接著又是右路先鋒遇刺,真他媽當我大華是泥巴捏的?!
他冷冷一笑,自地上揀起偷襲自己地兩根箭矢。那箭矢粗逾大拇指,生鐵所著,入手極沉。在這箭矢中間,卻是生生穿插了根銀針,銀光閃閃的透著光亮。
剛才正是這銀針擊下了箭矢,林晚榮看的呆了呆,忽地欣喜若狂的跳了起來:「仙子姐姐!一定是仙子姐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