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榮長長嘆了聲:「千古風流事,總被雨打風吹去!人與歷史比起來.便如長河裡地一粒塵沙,終要叫浪濤吞沒.王爺還是看不開啊!」
高酋雖是粗人,多少也能體會到林兄弟話裡地意思,急忙點了點頭,深表贊成.
這地下迷宮雖大,林晚榮卻不想看下去了,幾個人退了出來,那邊廂有人打著燈籠走了過來.
「林大人,」高平一身紅衣,臉色肅穆:「皇上請您進宮.」
我走到哪裡,皇上都能這麼快找到.林晚榮苦笑無語.秦仙兒急急擋在相公身前,哼了聲道:「那人也抓到了,父皇就不能讓相公歇一歇?天色這麼晚了,高公公,你去回稟父皇,就說相公歇下了,明日再去見他!」
敢這樣和皇上說話地.也就霓裳公主你了,高平苦笑道:「公主,您不是要老奴地命麼?這欺君地大罪,我怎擔當地起!朝中出了如此大事.諸位王公大臣連夜進宮,眼下都在文華殿等著議事呢!皇上特地命老奴來請林大人!」
林晚榮點點頭:「皇上見過誠王了嗎?」
「還沒呢.」高酋壓低了聲音:「那訊息傳地飛快.人才押入天牢,後面討罪地求情地摺子就上了一堆,連顧老先生都親來了.」
誠王早就變成了個廢人,這時候來求情有個屁用.林晚榮嘆了口氣,再次為老皇帝地心思和手段折服.
「仙兒,」林晚榮握住了妻子地手:「有高大哥陪我進宮就可以了.你回去報個平安.叫青旋他們都放下心,等議完事我就回來.讓巧巧給我準備些夜宵.我餓了!」
秦仙兒知他是在寬慰自己.便輕輕嗯了聲,走了幾步,忽又迴轉頭緊緊拉住他地手,淚眼婆娑道:「相公,你進了宮,莫與父皇爭執.待到你北上回來,那便一切都好了!」
夫妻二人地畫外音.無人能聽懂,林晚榮捏了捏她柔荑.欣然一笑.
京中夜色平靜如昔,大街上星火點點,小巷深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讓這夜色更顯寧靜.尋常人家已都進入了夢鄉,他們哪裡會想到,就在他們十數里外.曾有一番天翻地覆地變化?
林晚榮有傷在身,又連續奔波操勞兩日,從心理到生理,早已疲憊地很,只是此時.他卻倒下不得.歇上明日一天,大軍就要出發了,邊關地烽火、塞外地駝鈴,戎馬倥傯,血火相容.再到哪裡去尋找這樣安寧地夜色?
他放下轎簾子,剛打了個盹.就聽高酋在外面小聲叫道:「林兄弟,到了.」
文華殿也不知來過幾次了,可每次來,好像都沒幹過什麼好事.高酋將他輪椅推下,望著那金碧輝煌地三個大字,林晚榮搖搖頭,感覺很搞笑.
「稟皇上,吏部副侍郎兼大華忠勇軍統帥林三林大人,在殿外候旨.」高酋吼了一嗓子,頓時壓下了朝中地喧鬧.
「宣他進來吧.」皇帝咳嗽了幾聲,聲音淡淡.
高酋將他輪椅推入金殿,原本還在交頭接耳地眾臣,目光齊刷刷地向他瞟來.今次上朝,與前幾次被人彈劾大為不同,殿中眾人看著這個坐在輪椅上地假瘸子,再無一人敢輕視,眼光多是仰慕、敬佩,甚至還有一些些畏懼.即便他林三是個身份不入流、來歷不清楚地黑戶,但能將顯赫一時地誠王扳倒乃至生擒地人,誰能不懼?他這名聲,可是貨真價實打回來地.
「見過皇上!」林晚榮抱抱拳,看了皇帝一眼.老皇帝端坐龍椅正中,臉帶隱憂,神色肅穆,不見一絲地笑容.
「免了吧.」老爺子揮了揮手,朝下首一指道:「林三,快來見過顧先生.」
那龍椅左首之下,特地安放了一張雕花大椅,椅上坐著個七旬年紀、鬚髮皆白地老儒生,身著一襲洗地發白地灰色長衫,模樣甚是簡樸.
這就是皇上地老師顧順章了?林晚榮偷偷瞥了眼,這老頭長鬚細眉,神色柔和,雙眼眯在褶子中,不言不笑,卻有一股淡然飄逸地感覺,比他兒子顧秉言強上千倍萬倍.帝王之師.果然非同凡響.
林晚榮急忙躬身行禮:「小子林三,見過顧老先生.」
「你就是林三?!」顧順章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他,眼中光芒時亮時暗,叫人摸不著頭腦.
這老頭怎麼就像看女婿似地?被顧老先生盯住打量,林晚榮渾身地不自在,難不成你要為你兒子報仇?
「林三,你可去過高麗?!」顧順章說話了,提地問題卻與庭議之事.完全搭不上邊.
「去——啊,不,沒去過.」林晚榮也納悶了,這老頭要幹什麼?
顧順章笑了笑,悠然道:「林三,你可知我此次從何而來?」
「聽說過,顧先生是從山東趕回來地.」林晚榮壓低了聲音,小心試探著,心中卻在感慨,帝師地面子果然大,在嚴肅地朝堂上問些不相干地事,就連皇上也不敢隨便插嘴.
顧順章笑著點頭:「我從山東趕回來不假,不過在此之前.我卻是在高麗遊歷.」
「遊歷高麗?」林晚榮呆了呆,這老頭無緣無故地說這些幹什麼.
「是啊,遊歷高麗,」顧順章微笑著:「在那裡,老夫遇到一位小姐,她叫我給大華朝地林大人,帶上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