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便都是假的,」林晚榮笑了笑:「人性麼,總有那麼些是真實的、難以掩蓋的。不過徐先生有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我,似王爺這樣的大人物,絕不會無的放矢,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感嘆,到底是要給我們傳達個什麼樣的資訊呢?」
徐渭點了點頭。誠王這樣的人雄,每句話都是有深意的,難得林小兄如此機敏,他不去當官真是太可惜了,要不,憑他的才華,位極人臣絕不是一句空話。
高酋的思索能力遠不如林徐二人,他的思維比較直接,哼了一句道:「還用想麼。要不就是真的示弱,要不就是假的示弱。兩樣裡面總有一頭。」
「高大哥的見解,果然非同凡響。」林晚榮豎起大拇指笑道。
徐渭也是大樂,這高酋的話,基本就等於什麼都沒說,他嘆了一聲:「若是真的示弱求饒,那就是我大華之福了。只可惜,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他怕是別有所圖。可是他辛辛苦苦建立的白蓮教基業,去年便已被我們摧毀一空,如今他手裡無兵,又被困京中,他到底還有什麼辦法呢?」
徐渭眉頭緊蹙,苦苦思索,似是自言自語。
「誰說他手裡無兵?」林晚榮淡淡道:「他就不會借麼?」
借?!一語點醒夢中人,徐渭驚駭失色:「林小兄,你的意思是,他與胡人——這數典忘祖的事,他真有這膽子?」
林小兄的猜測太大膽了,饒是徐渭久經風浪,也不敢接著說下去了。自太祖皇帝建國以來,胡人便屢犯大華,雙方戰事不斷,數次邊關戰役,胡人佔了大華的土的,踩著華人的血跡強盛起來,連太祖皇帝龍駕歸天之時,口中依然念念不忘「胡除國興」。若誠王這樣的皇子龍孫投靠了胡人,那不僅是背叛了祖宗,更是大華的奇恥大辱。
「沒有什麼敢不敢的,在利益面前,一切都是脆弱的。」林晚榮苦笑搖頭:「徐先生,你在朝中這麼些年,這種事情,見識的應該比我更多吧。」
徐渭無語以對,歷朝歷代,數典忘祖者多不勝數,誠王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徐渭嘆了口氣:「林小兄,茲事體大,沒有真憑實據,切不可信口傳揚。」
是不是信口胡說,林晚榮心裡有數,既然突厥毗迦可汗能把那比黃金都貴重的菸葉送給趙康寧,兩家的關係自然不一般,趙康寧可沒他林三那般本事,靠一張嘴就能把那菸葉訛詐過來。
「我也希望是誤會了王爺。」林晚榮嘿嘿笑了兩聲:「只是事情恐怕比徐先生你想的更嚴重——徐先生你不知道麼。王爺借的大軍,早已經出發了。」
「出發了?在哪裡?」越聽林三的話,徐渭越是心驚,這林小兄今日怎麼改變了作風,還是像往日那般說些笑話多好啊,一聽他談起軍國大事,就有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味道,讓人心驚肉跳。
「高麗!」林晚榮的回答簡潔有力。
徐渭嘩啦一聲坐在椅子上,臉色瞬間煞白。
「高麗!高麗!!!」他喃喃自語著。如果林三的推論成立的話,誠王不僅勾結了胡人,更勾搭了東瀛,簡直就是大華民族的千古罪人了。想想山東軍餉案,再想想東出兵高麗的時間,林三的話,幾乎就不用證據去證明。
「徐先生,高麗那邊的情形如何了?大華忠勇軍走到哪裡了?」不去管徐渭的驚詫,林晚榮不緊不慢問道。
徐渭到底是見識過人。沉默一會兒便恢復過來:「東瀛的戰船早已到達,這兩日倭人都只派出小股兵士進行試探登陸,高麗軍誓死抵抗,現在雙方呈膠著狀態,高麗王早已呈了數道急報上來,向朝廷請求增援。我大華忠勇軍由於新兵過多,邊行軍邊操練,進度甚是緩慢,眼下還沒過江。」
「不急,不急。」林晚榮嘿嘿陰笑:「既然高麗與東瀛還在膠著。那就讓兄弟們多練練,過兩天再過江也不遲,反正高麗軍士為了守土,都是寧願戰死的,讓我們為他們的勇猛祝福吧。」
林晚榮說的隱諱,徐渭這種老狐狸哪還不明白。這就是軟刀子殺人,讓高麗人先與倭人血拼,為大華忠勇軍的進駐掃清障礙,高麗王就算明知這是個陷阱,卻也不得不咬了牙往裡跳。
叫林小兄這麼一陰險,因為誠王與倭人勾結所引起的不快頓時消散了許多,徐渭老懷大慰,豎指讚道:「林小兄,聽你一席話,勝讀十年聖賢書。只要有你在。我大華就絕對吃不了虧。」
「那是因為早已吃過虧了。」林晚榮嘆了一聲,旋即嘻嘻一笑,抱拳道:「徐先生過獎了,其實,小弟還有一件事要麻煩徐先生你呢。」
他湊在徐渭耳邊說了兩句,徐渭長長哦了一聲,望著他笑道:「果然是少年風流,連高麗的小宮女都不放過。不過這小宮女倒的確有些學識,若不是身為蠻夷。倒也將就配地上林小兄你。你只管放心好了,我這就叫人打探她的訊息。」
林晚榮有苦說不出。這件事就是他的奇恥大辱,要讓外人知道精明強幹的林三大人,竟被一個高麗小宮女迷姦了,他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個世界上。
「什麼風流不風流的,」他尷尬笑了一聲:「我只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她那兒遺留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種子,只怕將來會引發一連串不可預測的不良反應,所以才想請徐先生幫忙打探一下。」
又來了,每次聽林小兄說天書,老徐就是一陣頭大。好在他也是風流過來的,哈哈笑著打了個男人都懂的眼神,小兄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件事辦妥的。
「對了,林先生,相國寺那邊可有安排?」臨到末了,見天色已經全黑,林晚榮已與高酋走出門外,忽然又回頭問道。
林小兄真是勤勤懇懇、不知懈怠啊,徐渭讚了一聲,點頭應道:「小兄放心,大魚走到哪裡,都有漁網跟隨。」
林晚榮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妥的感覺,可是思來想去,卻又想不出問題出在哪裡,直到回至蕭家進了大院,他頭腦裡還在思索,腳下沒留意,卻差點撞在一個人懷裡,那酥酥軟軟滑如綢緞的感覺,讓他緊張了一天地心頓時一酥,順手掏了一把,騷騷笑道:「咦,仙兒,你故意撞我幹什麼?還傷得這麼厲害,你瞧,都起了兩個大包。」
「誰故意撞你了?!」那女子羞怒交加,急急躲開他魔爪。
這丫頭還害羞,他頭也不抬,出口調笑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是故意的啊!來,叫老公抱抱——」
「什麼?你是故意的?!」幾聲憤怒嬌叱在他耳邊同時響起,將他耳膜震得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