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上怨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林晚榮打了個哈哈,看在你交出那木魚的份上,我也不能打擊你啊。
靜安居士急劇咳嗽,急喘著無力道:「青旋是幸運的,有你如此助她。可是,於我而言,當年之時,有誰曾經幫過我呢?說到底,我與青旋是一樣的苦難!」
林晚榮一陣默然,徐小姐說得不錯,這院主居士也是個無辜的受害者,可到底誰才是背後那作惡的黑手呢。
「林三,你相信我,」院主忽地一聲哽咽,吐出一口鮮血,雙眼神光驟然消散,兩顆淚珠自腮邊滾落,緊緊抓住他們手掌道:「我,我不是惡人——」一口氣盡。她身體哽在半空,氣息消散,闔然逝去。
我不是惡人!林晚榮喃喃唸叨了一遍,無言苦笑。
「院主——」肖青旋一聲悲呼,抱住她身體,淚珠兒滾落了下來。林晚榮嚇了一跳,急忙扶住她嬌嫩的身子,柔聲道:「青旋,你有孕在身,大喜大悲對我們寶寶可不好。」
肖青旋淚落如雨道:「林郎,院主待我有養育之恩,我要拜她!」
這個要求無法拒絕,林晚榮扶住她身子,肖小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對著居士叩首,林晚榮隨她拜下去,無奈道:「居士,我有言在先啊,我是拜長輩,可不是拜你們聖坊。你老人家在天之靈,可不要誤會了。」
徐小姐輕輕捅了他一下,怒道:「你這人,怎地這般不識趣。」
幾位原本還在堅守的大儒,見居士闔然西去,驚駭的同時,也失去了最後一絲支撐,神色蒼老間,黯然落淚。聖坊的弟子們見院主仙逝,頓時一起跪倒在地,失聲痛哭,就連那原本反抗院主的小姑娘李香君也不例外。
徐小姐今日跟在林三身邊,親眼見證了玉德仙坊由盛而衰只不過是在剎那之間,心中無限感慨,拉住林晚榮,喃喃道:「林三,我們是不是做的太過了?」
林晚榮無奈道:「徐小姐,若是你要同情對手,那就請先想想,若是我落敗,會是個什麼後果。」
這話一點不假,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林晚榮朝遠處那散落的牌坊看了一眼,嘆道:「老實說,今天這一仗雖勝了,也尋回了青旋,可是我心裡卻空蕩蕩的。」
「為什麼?」徐芷晴奇怪道。
肖青旋拉住林晚榮的手,柔聲道:「林郎的意思是,這仗雖勝了,卻是一場沒有對手的勝利。是嗎,夫君?」
林晚榮嘻嘻笑道:「算了,這麼深刻的內容,不是我的風格,我們還是說點輕鬆的好了。」
徐小姐皺眉,四周瞄了一眼,苦笑搖頭道:「輕鬆?如何輕鬆?如此一個亂攤子,怕是你輕鬆不起來。」
玉德仙坊乍逢驟變,院主仙逝,聖坊敗落,那標誌性的建築也被林晚榮一炮給轟了,這無異於摧毀了所有人心中的支柱,山上山下啼哭聲一片,大儒們唉聲嘆氣,年輕弟子們誰也沒有經過這樣嚴酷的事情,有幾個軟弱的,早已經哭成了一片。
肖青旋神色也有些黯然,聖坊鬧成今天這個模樣,說起來都是因為自己而起,她心裡難過自不用提:「林郎,你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能穩定山上的形勢,叫各位師兄弟暫時安下心來?」
搞破壞容易,搞建設難,看來這玉德仙坊地倒掉,也未必全是好事,最起碼這亂鬨鬨的一攤子無人收拾了。這幾百幾千口的大小書生俊傑們,原本都抓住了玉德仙坊的金飯碗,可這兩炮轟下去,仙坊倒閉了,飯碗打破了,才子們下崗了。幾千張嘴可都是要吃飯的啊。徐小姐想通了其中的難處,瞥了林晚榮一眼,柔聲道:「這些人若是不安排好,怕都會是些不安定因素。」
林晚榮點點頭,笑眯眯道:「老婆,你給我點動力,一邊臉頰親一下,我開動腦筋好好想想。」
肖青旋俏臉染暈,搖頭道:「讓你佔便宜,你便沒個盡頭了,我才不上你的當。「徐芷晴拉住肖青旋的手,笑著道:「還是肖小姐你最知他,這種人,你就不能給他好顏色。」
肖青旋淡淡一笑,漫不經心道:「徐姐姐也很知他啊!」徐小姐急忙偏過頭去,臉色嫣紅,不敢言語,林晚榮看得哈哈大笑,肖小姐瞪他一眼,哼道:「你也莫笑,有什麼事情快些與我交代了,若等到後來牽扯出來,我才懶得管你。」
「我這就想辦法,這就想辦法。」林晚榮滿頭大汗。大老婆的一句話,寓意深遠,可謂是於無聲處聽驚雷,叫他心臟噗通噗通直跳。
見了肖小姐的手段,徐芷晴自嘆不如,這世上可算有一個人能管住他了,若叫他繼續像那烈馬駒子到處亂竄,也不知道會禍害多少良家女子,最終會演變成一匹不折不扣的種馬。徐小姐臉蛋嫣紅,急忙四處望去,分散一下自己心神。
「師姐——」小姑娘李香君走到肖青旋身邊,淚眼婆娑望她一眼,神態楚楚可憐。好不柔弱:「院主不在了,仙坊沒有了。師傅又不在,我們怎麼辦?」
這小姑娘在艱難時刻能夠支援青旋,這份雪中送炭的情意,叫人好不感動,林晚榮急忙道:「小妹妹,不要怕,我們會保護你的。」
李香君哼了一聲道:「我才不要你保護,你帶師姐走便行了,為何要炮打牌坊?我們聖坊弄成今天這樣,還不都是拜你所賜。」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林晚榮打了個哈哈,裝作沒有聽見她的話。肖青旋拉住李香君地手,柔聲道:「小師妹,林郎正在想辦法。你放心,我們師姐妹相處多年,你們待我情深義重,我絕不會捨棄你們的。」
「有了。」林晚榮突然一拍手掌,大聲笑道。
「什麼有了?」小姑娘李香君道:「師姐不是早就有小寶寶了麼?」
肖青旋嚶嚀一聲,面紅耳斥,羞得雙手捂住了面頰。徐芷晴拉住李香君的手,嘻嘻笑道:「小妹妹,你年紀還小,有些事情知道可以,但是不能夠隨便說出來的,下次記住了哦。」
肖小姐雖是雍容大方華貴天下,聞聽兩個女子打趣,羞澀得無處藏身,只得拿住林晚榮胳膊,使勁掐了下去。
我忍!林晚榮哈哈笑道:「這作坊的統一安排問題,我倒是想了個辦法,也不知道行不行?」
「你莫要賣關子了,快些說吧。」聽到正事,肖青旋也忍住了羞澀,急忙問道。
見幾個女子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林晚榮嘿嘿道:「這作坊,原來不就是一個集會討論,結黨營私的地方麼?」
肖青旋和李香君同時一呸,肖小姐嗔道:「什麼結黨營私,哪有你說的這麼難聽?應該是教書育人,傳授學問。」
「是,是,我就是這個意思,只是說法不同而已。」林晚榮笑著道:「既然這作坊原來就是個論壇,那咱們乾脆就把它辦大一點。作坊原本是專門作詩弄文,傳授儒道,這樣功能太單一,也容易助長才子們的驕奢之氣,造成他們好逸惡勞、脫離實際的毛病。我們不如把它擴大,辦成一個門類齊全的頂級論壇。」
「頂級論壇?」幾人聽得同時一驚,饒是肖小姐和徐芷晴都是見識遠勝凡俗的人物,聞聽這個新詞彙,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對,頂級論壇。」林晚榮笑道:「原本只有一個文事,我們就把它擴大,變成文工農理醫五大學科。專門傳授這五類裡面最通用的學問,同時撥出重金,褒獎五類學科裡面傑出的人才,和開創性的學問。定期舉辦學術會議,促進學科盛事,繁榮大華文化和科技事業。這樣五門學科交叉進行,讓大家相互之間耳濡目染。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才子們,也見識一下工、農、理、醫各門學科裡面高深的學問,廣開言路,免除他們閉門造車的毛病,也避免百年之後再出現第二個玉德仙坊。」
肖小姐聽著點頭,盛世興文,亂世興武。大華文風鼎盛,盛世之中自是無妨,但在此危難之際,卻不是什麼好兆頭。林晚榮地這套思想,早在二人金陵相識之時,她便已經聽過了,卻沒想到竟提出了這麼一個偉大的設想,而且這個設想正好利用了玉德仙坊的特長,可謂一舉兩得。
徐小姐聽得一拍手,嬌聲道:「這個主意好,我大華文風甚重,萬物之理和機械卻無人研究。若真能設立這樣一個論壇,並設以重獎,那實在是一件偉大的事情,能號召天下無數的能工巧匠向此看齊,向更高水平的學問看齊。百年之後,我大華的工匠水平必將拔上一個臺階。林三,你從哪裡想出來的這個主意?」
「唉,其實我一直都是這麼偉大的一個人,只是一直不善於表達而已。」林晚榮感嘆著,眉眼之間的神色,卻是掩不住的得意。
肖青旋輕笑道:「你莫要得意。設想雖好,只是這又是興學堂,又是辦論壇,又是施重獎的,需得大把的銀子。這銀錢從哪裡來?」
徐芷晴搖頭一笑,嬌聲道:「肖小姐,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你這位郎君,又是辦產業又是賣香水的,以後那金陵蕭家都是他的了。他現在身家百萬,正在向千萬躍進。這幾兩銀子,他哪裡看在眼裡呢?」
你這丫頭站著說話不腰疼。那些銀子都是我的血汗錢,哪能說花就花的。肖小姐聽得面色肅重,拉住他手道:「林郎,有了銀錢也莫要亂花,須得節儉才是——」
林晚榮聽得暗自點頭,這才是我老婆啊,知道體貼人。得意未完,便聽肖小姐接著道:「——此次辦學,你只拿出十萬兩好了,多的,一分也不許出。」
林晚榮欲哭無淚,十萬兩銀子還少啊,都可以買幾千個年輕漂亮的小丫鬟了,一天換一個,都可以輪十年啊。
見他愁眉苦臉的模樣,肖小姐掩唇輕笑,一指點在他腦門上道:「叫你亂花錢,我便是要給你提個醒,銀子賺來不容易,花起來卻如流水,你現在有家有口,可莫要再這般大手大腳。這辦學之事先這麼定了,銀錢之事我去想些辦法,以後那重獎,便以我林家為名,叫做林氏學金。郎君,你看如何?」
「好,好!「林晚榮自然點頭,大老婆果然有風範,區區幾句話就把這事定下了。他心裡感激,豎起一根指頭道:「好,那我就先捐這個數了!」
徐小姐眼睛一亮,急聲道:「一萬兩?!」
林晚榮白他一眼,沒好氣道:「一千兩,還是分五年期捐獻,一年兩百兩。」
「摳門!」徐小姐哼了一聲,無奈道。
肖青旋羞澀滿面,忽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柔聲道:「夫君,這是青旋謝你照顧我這些師兄姐妹的。」
「應該的,應該的,青旋,我也謝謝你照顧我兒子——」林大人眉間帶笑,正要「感謝」肖小姐。那邊徐小姐卻面孔通紅,銀牙一咬,拉住他,在他臉頰上蜻蜓點水般一吻,聲音細如蚊道:「林三,謝,謝謝你,提出了這麼一個偉大地構想。」
哦,這算是怎麼回事?臉上暗香猶在,林晚榮呆住了。
肖小姐一腳踢在他腿上,林大人站立不穩,噗通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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