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也不告訴你。」李香君哼了一聲,神態無比堅定。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一定認識肖青旋的,是不是?」林晚榮故作輕鬆問道,手掌卻不自覺地抓住了徐芷晴,手心裡溢滿了汗珠。
小姑娘神色一喜:「你,你認識我師姐?」
林晚榮頭腦中轟的一聲爆炸開來,眼眶漸漸的溼潤,將徐芷晴小手捏得生疼。徐芷晴痛得臉色發白,但見了他激動的神態,似乎也被他心情所感染,便自咬牙忍了下來。
林晚榮聲音中帶著微微顫抖道:「我認識她,我當然認識她,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小師妹,青旋在哪裡,你能不能告訴我?」得知這叫李香君的丫頭是青旋的師妹,他忙不迭地將稱呼也改了過來。[天堂之吻手打]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李香君哼道:「師姐說,這世上的人,多是欺世盜名之輩,真性情的難得幾個。連文宗的柳師兄,師姐都看他不中。何況是你?一看你的樣子,就知你不是好人。」
「文宗柳師兄?他是幹什麼的?」林晚榮一驚,嘿嘿道:「長得有我帥麼?」
小姑娘不屑看他一眼,笑著道:「我師姐是世上最漂亮的女子。文采武藝都是天下無雙,那柳師兄是文宗第一才子,人生得貌似潘安,風流倜儻,對師姐也是一片痴情,雖屢遭拒絕,卻痴心不改,哪是你所能比擬的。」
想追我老婆?林大人聽得勃然大怒:「這世界上還有長得比我帥的?那他不是妖,便是人妖!這個柳師兄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身高几丈?我去會會他!文鬥武攻隨他挑,打得他找不著娘。」
李香君聽得咯咯嬌笑,小手在臉上劃了兩下道:「吹牛!柳師兄文采風流,天下第一,連老院主都誇他骨骼清秀,乃是人傑,你怎能與他相比?」
文采風流,天下第一?媽地,吹牛都是不要本錢的。林晚榮嘿嘿笑了一聲:「小師妹,你知道徐文長徐先生麼?你這位柳師兄,與徐先生相比如何?」
「這個,」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道:「徐先生乃是領袖天下的俊傑,柳師兄還未下山與他比過,熟優孰劣,自還分不出來。不過,我相信柳師兄不會輸給他的。」
靠,原來你所謂的天下第一就是這樣造出來的,林晚榮嘻嘻笑道:「小師妹,我也是天下第一風流才子,你信不信?」
小姑娘切了一聲,不屑道:「說你是天下第一厚臉皮,我倒相信!」
徐芷晴聽他們一大一小鬥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位小妹妹真是一語中的,正看穿了林三的本質。
林晚榮老臉一紅,不和小姑娘瞎扯了,自懷裡摸出一個小瓶。微微笑道:「小妹妹,你認不認得這個?這個叫做蘭花香水,是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珍藏。」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李香君吃了一驚:「蘭花香水是師姐在金陵所得,她說是世界上獨獨一份的,你從哪裡得來?」
林晚榮喉中哽咽,緩緩言道:「你將這個拿給她,就說,當塗山上,玉佛寺前,七月初七,夫妻團圓。」
小姑娘躍躍欲試,強忍了半天終於開口,小聲道:「你來得晚了一步,師姐方才回來,被院主叫去敘話了。」
院主?林晚榮試探道:「院主是不是寧雨昔寧仙子?」
「住口!」李香君小眼一瞪:「我師傅的名諱,哪是你能叫得的?」她神色一黯,接著道:「我師傅是武宗宗主,院主乃是文宗出身,掌管文武兩宗。」
原來寧仙子就是青旋的師傅,難怪她要那般維護青旋。聽小姑娘的意思,這玉德仙坊的宗主,原來是學文的出身,她找青旋去做什麼?
「你真的是師姐的朋友麼?」小姑娘突然問道:「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林三的?」
林晚榮忙不迭的點頭道:「認識,這麼帥的人我怎麼可能不認識呢?你找他做什麼?」
小姑娘一咬牙道:「我要去殺了他,都是他害了我師姐。」「小師妹,你說的清楚點,他怎麼害了青旋?」林晚榮眼角齜裂,大聲言道。
李香君小手抹淚:「我師姐上次從金陵回來,人就完全變了樣子,憔悴了許多,消瘦了許多,有時候愁眉苦臉,有時候又偷偷發笑,手裡時刻不離那瓶蘭花香水。師傅覺得奇怪,便到金陵去了一趟,回來之後才知道,原來是那姓林的,禍害了我師姐。師傅一怒之下,下山去殺林三,師姐得知之後,當場便急得暈了過去。」
林晚榮聽得眼眶通紅,捏緊拳頭道:「小師妹,請你幫個忙,帶我去見青旋,我一定要見她。」
望見他眼角齜裂的樣子,李香君嚇了一跳,急忙擺手道:「不行,不行,院主有令,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探望師姐,違者逐出山門。我去探望師姐,都是偷偷摸摸去的。何況,你不是聖坊弟子,根本進不得山門,更別說見師姐了。」
「不是聖坊弟子,便進不得山門?」林晚榮冷冷一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皇上來了,也不讓他進去麼?」
見他氣勢逼人,小姑娘道:「若是持有皇命,自另當別論。」
「那好!」林晚榮掏出一面金牌,大聲道:「今奉皇命進入聖坊,請小姐行個方便。」徐芷晴掃了一眼。這金牌正是臨去山東之前皇帝所賜,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李香君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各位稍等,容我請示一下。」她轉身去了一會兒,不久便回來,恭恭敬敬道:「聖坊恭迎欽差駕臨!」
林晚榮正要順著雲梯而入,杜修元急忙拉住他,小心翼翼道:「將軍,小心有詐,我帶弟兄們和你一起去吧。」
林晚榮縱聲大笑道:「各位弟兄放心。我有皇命在身,這玉德仙坊難道敢造反麼?」
徐芷晴一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要見識見識這世上第一的儒家大道。」
這丫頭的性子倔強,想要拒絕也是不成。林晚榮無奈一笑,隨她了。
待他們二人鑽入洞口,李香君帶著他們拾級而上。原來這玉德仙坊,便矗立在玉佛寺邊的峻峰之上,三面環水,唯有一面著陸,入口就在山下的臥佛當中。山谷陡峭,奇峰林立。青松翠柏環繞,雲霧渺渺,彷彿雲中勝境。林晚榮第一次尋訪臥佛寺時遙看的瓊樓玉宇,正聳立在這絕峰之上,直如天上宮闕。
「林,林大哥,」小姑娘李香君突然開口,怯怯叫道。
林晚榮一奇:「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李香君道:「師姐說過,若有一天,有人不擇手段、不懼生死闖入山門要見她,這人定是林三無疑。林大哥,師姐待你,便如同這青松蒼柏,你要辜負了她,我李香君寧願不要性命,也一定斬你於劍下。」
跟在他們身後的徐芷晴悄聲一嘆,林三說的不錯,最瞭解他的,非這位肖小姐莫屬了。
林晚榮放聲大笑道:「人之一生,有可為,亦有不可為。始亂終棄、拋妻棄子者,人神共憤之!」
李香君微一點頭,在一岔路處猶豫幾分,忽地一咬牙,輕如狸貓般拉住林晚榮:「林大哥,這位姐姐,你們跟我來,不要出聲。」
這是一條通往山頂地小路,上到半路處,便見一個桃花盛開的園子。李香君忽地停住腳步,四處打量了一眼,見無人注意自己,才點點頭,小聲道:「林大哥,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裡面的桃園,便是師姐平日裡最喜歡的地方。你進去碰碰運氣吧。」她停了一停,欲言又止,良久才輕嘆一聲:「你今日是來的巧,天佑師姐。若是錯過今日,你們夫妻便再沒有緣分了。」
什麼意思?正要拉住她問個究竟,李香君卻早已跑的遠了。
這是一處小小的院落,唯有一個小小的拱門出入。在園外遙看,幾株大樹自園子裡探出頭來,開得甚是繁茂。
徐芷晴猶豫了一下,緩緩道:「你進去吧,你們夫妻團聚,我不該打擾地。」
青旋會在裡面嗎?能不能見到她?林晚榮心中怦怦急跳,彷彿回到了第一次與女朋友約會的夜晚,不同的是,青旋是他一直牽掛的妻子與知己,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這種感覺,幸福和痛苦,都會讓人窒息。
林晚榮緩緩向前走去,徐小姐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酸又堵,難以形容的心情。「林三——」她突然開口叫道。
林晚榮急忙轉過身來,笑笑道:「你還是跟我一起進去吧,我介紹青旋你們認識。」
徐小姐堅定的搖搖頭,幽幽道:「你們夫妻團聚,我去做什麼?你若是見到了肖小姐,便不要出來。若是見不到她,你便快些出來,我在這裡等你。」
她語音柔軟,聲音細小,那柔弱的樣子,與往日的幹練形成了劇烈的反差,只是這種情形下,林晚榮也沒有功夫在意了。
林晚榮點點頭,腳步重逾千斤,緩緩向前行去。徐芷晴呆呆望著他,眼中淚珠閃動,山風吹動她的長裙輕舞飛揚,由心及身,她身體微微發抖,嘴唇囁嚅幾下,「不見不散」四個字自她口裡吐出,微不可聞,只有她自己能夠聽見。
進了園子,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滿園的桃李,遍地灑滿繽紛落英,紅的,白地,黃的,七彩的花瓣如同紛飛的花雨,在空中搖曳著飄落,絢麗奪目。絕峰頂上的桃花,竟然開得如此鮮豔,想起青旋所作那副落花圖,他心中一陣抽搐,彷彿看見了落日中,青旋獨坐院中,纖手微揚,輕灑桃花的落寞情景。
輕輕一掌擊在樹幹,盛開的桃花飄飄灑灑落在身上臉上,淡淡的芬芳撲鼻而來,他緩緩而行,腳步直踏園子深處。
方走了幾步,抬頭一望,頓時如遭雷電,身形停滯,再也動彈不得。
一個身形曼妙的女子,靜靜坐在園子中央,落英繽紛,映襯著她如玉般晶瑩美麗的臉頰。微風吹起她鵝黃的衫子,長長的秀髮隨風輕舞,恍如出塵的仙子般,清麗脫俗。
她纖纖素手微微揚起,捉起那片片灑落的桃花,璀璨的淚珠自她秀美的眼角緩緩淌下,喃喃吟道:「暮曉春來遲,先於百花知——」
「——歲歲種桃花,開在斷腸時!」一個清朗而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陌生而又熟悉。
肖青旋渾身一顫,手中握緊的香水小瓶,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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