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意思?」林晚榮結結巴巴說道,他心裡噗通噗通跳個不停,臉上漲的通紅,只覺整個人都不是屬於自己的了。瘋了,老皇帝瘋了!
「你心裡如何想的,那便是何意思。」老皇帝輕輕咳嗽了一下,煞白的臉色帶上一抹潮紅,沉聲道:「高平,取畫像來!」
門外的高公公急忙推門而進,雙手捧著一副畫卷,恭敬遞到林晚榮手裡,便又急忙退了出去。林晚榮手裡捧著畫卷,心中卻是疑惑重重,老爺子還沒把事說清楚,怎麼又扯到畫像上去了。
「你開啟看看。」老皇帝掩住口鼻,費力的咳嗽了一聲,緩緩望了他一眼,開口說道。
「這是什麼?」林晚榮小心翼翼的問道,老皇帝今天處處透著古怪,還是問清楚了再開啟為好。
「朕叫你開啟,你便開啟,囉唆什麼。」老皇帝重重哼了一聲,眼中射出一抹精光,不耐煩道。
看你是病人,不和你計較,林大人安慰了一下自己,緩緩攤開那畫卷,卻見一個模樣俏麗的女子躍然紙上。他吃了一驚道:「仙兒?!!」
老皇帝雙眼微閉道:「你再看清楚了,她到底是誰?!」林晚榮細細打量那畫上女子,只見她和仙兒長得極像,就連神態也有七分相似,只是年紀似乎要大上一些,想到在杭州龍泉村仙兒家裡見到的那畫卷,他恍然大悟道:「不是仙兒,這是仙兒的孃親,是秦妃!」
老皇帝輕輕點了點頭,嘆道:「你說的不錯,她正是秦妃。朕這一生,雖是位及人尊。但上天待我甚是苛責,共育有二子三女,兩位皇子年紀輕輕便遭了暗算,三位公主中,霓裳自幼與朕失散,吃苦最多——」
霓裳公主就是仙兒了,想起老皇帝昔年危機之時,將秦妃拉在了自己身前抵擋刺客,林晚榮心裡甚是鄙視。但從他身為大華皇帝地角度來看,他一人身系天下安危。別人都可死,唯獨他必須活下來,林晚榮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唯有微微嘆了口氣。
「事情並非像你想像的那樣。」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臉上升起一絲薄怒:「那是有心之人誠心往朕身上潑汙水,要將朕醜化成一個六親不認、殘忍暴戾的君王。朕是威駕天下的大華皇帝,萬人軍中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秦妃為朕生下了霓裳公主。乃是我的至親之人,朕豈會拿她擋劍?」
看老皇帝憤火的鬍子都在顫抖,林晚榮迷惑了。看老皇帝的樣子,不像是在說假話,難道是仙兒搞錯了?也不對啊,仙兒說她親眼所見的,有這麼個當皇帝的老爹是一件多麼榮耀的事啊,若無深惡痛絕的事,仙兒是絕對不會跟安姐姐走的。
「老爺子,您越說我越糊塗了。」林晚榮苦笑一聲:「你和仙兒說的都像是真的,我實在分辨不清楚。難道秦妃不是為你而死?」
「秦妃的確為我而死不假,但卻是她自願的。」皇帝急劇地咳嗽了幾聲,臉上一片潮紅,眼神之中卻是一片清明:「昔年先皇駕崩之日,也是誠王作亂之時,那一日朕遇刺受襲,身體損傷嚴重。登基數年之後,朕對後宮嬪妃漸漸冷淡。霓裳是朕最小的女兒,那時候也才幾歲年紀,生的粉雕玉啄,跟個瓷娃娃似的,朕不愛妃嬪美女,可是對年紀最小的這兩個女兒,卻是無比的疼愛。」
年紀最小的兩個女兒,一個是仙兒,另一個是誰?林晚榮心裡疑惑,正要開口發問,老爺子卻虎目一瞪道:「你先不要插嘴,等朕說完。」他頓了一頓,平抑了一下氣息接道:「因為霓裳的關係,朕也經常與秦妃相聚。初時,秦妃亦非常歡喜,以為朕對她寵愛有加,直至後來時日一久,卻發現朕再未寵幸於她,心裡頓生哀怨,再加上後宮嬪妃之間的爭鬥與傾軋,她一個生於江南水鄉的柔弱女子,玩弄陰謀詭計自然不是她人對手,便時有精神恍惚之舉。」[天堂之吻手打]
林晚榮點點頭,這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仙兒的孃親生於江南長於湖畔,性情應該是像水一般溫柔的,自然不能適應宮中的爾虞我詐,長期壓抑的生活讓她換上憂鬱症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一日朕與她母女二人在花圓賞花,卻突然有刺客闖入,秦妃情急之下,竟然用身體擋在了朕的身前,而霓裳回頭之時,就只看見刺客的利劍穿透她孃親的身體。」老皇帝眼中泛起淡淡的水霧,神情一片沉寂,似乎又沉浸在了當日的情形之中。
「可憐的丫頭。」想想一個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女孩,見母親鮮血橫流的躺倒在父親懷裡,這是怎樣一種心碎欲裂而絕望的畫面,難怪仙兒與她母親的性子截然相反,誰受了這樣的刺激,還能保持原來的清純與童真?想到這裡,對仙兒的刁蠻和任性,他有了一種更深的要去包容她愛護她的心態。
「後來的事情也許你已經知道了。秦妃為救朕而死,霓裳也在那一夜失蹤,朕一夜之間,又失去了兩個親人。朕發動了所有的力量去尋找霓裳公主,卻一無所獲。直到許多年後白蓮教犯事,我派人暗中查探教中匪首,卻發現白蓮聖母座下,有一個叫做秦仙兒的女子,我便知道,那就是朕的霓裳。」皇帝臉上滿是堅強的神色,眼中淚珠卻已滾滾而下,此時的他看起來如此的孤單和淒涼,早已不是那君臨天下的大華皇帝,而是一個步入暮年的垂垂老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