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蓄勢待發的李聖早已率領手下兵士準備妥當,聽聞林將軍一聲令下,幾百名騎營兵士催動馬匹,拉著送糧草的馬車飛速而上,眨眼之間便已在對手騎兵身前設定了一道草垛屏障。
糧草方才擺放完畢,對手騎兵已經衝殺過來,李聖驚惶失措的大喝一聲:「撤,快撤!」
林三軍中數百名騎兵果真是令行禁止。一聽將軍下令撤退,便飛一般的躍上戰馬,縱馬狂奔逃去,那姿勢雖是熟練無比,卻用在了逃跑之上,實在叫人惋惜。
城樓之上的皇帝與眾臣卻是將眼前情形看的清清楚楚,這林三也太是不堪了,一輪箭雨過後,便急急撤退,僅憑這些糧草車馬橫在路前,就能擋得住蘇慕白勢如破竹的鐵騎嗎?未免太幼稚了。
眾人目光落在了徐渭身上,徐大學士學識超凡,眼光獨到,只是今日卻是看走了眼,極力向皇帝推薦這麼一個不成器的人物,實在叫人失望。
「李愛卿,蘇慕白這一陣用兵如何?可有疏漏之處?」皇帝目光落在遠處交戰的雙方身上,卻是詢問身邊的李泰道。
李泰搖頭道:「蘇慕白此番用兵,是典型的兵書戰法,騎衝步隨,應用的不錯。騎兵陣型變化迅捷、衝擊有力,步營速度也不錯,只是——」
這城牆之上,懂兵法作戰的沒有幾個。李泰是大華第一名將,經歷戰陣數千,閱歷何等豐富,他說的話自是不會有錯。
皇帝聽他稱讚蘇慕白,微微點頭,又聽他轉折語氣,便笑道:「老將軍,指點一個後生晚輩,卻還這般客氣做什麼?儘管說來就是。」
李泰凝望了一陣道:「唯一不足的,卻是這騎兵與步營之間地距離,保持的稍嫌遠了些。依兵書來看,這距離不算有錯。但依老臣實戰的經驗看來,此舉大有不妥。此等平原作戰,步營與騎營應銜接更為緊密一些,以防騎兵被敵阻斷而全殲。徐丫頭,你怎麼看?」
皇帝微笑著看了徐芷晴一眼,徐小姐躬身道:「李伯伯的意見,芷晴深表贊成,今日之戰,怕是要生波折。」
皇帝點點頭道:「說完了蘇慕白,再說說徐愛卿推薦的那奇人吧。李愛卿,你認為他表現如何?」
李泰遠遠的望了那堆在場中阻在騎兵身前的草堆一眼,搖搖頭道:「林三此人行事,老臣看不明白。這草垛隔兵,非是哪一本兵書上的兵法,但從場上形勢來看,有一點可以肯定——」
「何事可以肯定?」皇帝聽老將軍分析戰局,卻是聽得有滋有味,急急說道。
李泰笑道:「徐丫頭,你來說吧。」眾臣與皇帝的目光皆都落在了徐芷晴身上,就連那一直沉默寡言的誠王,也豎耳凝聽徐芷晴的話語。
徐小姐微微一笑道:「戰事頻繁之中,這林三草垛阻兵,未戰即走,唯有兩個可能。」
皇帝苦笑道:「徐家丫頭,你就不要再吊朕的胃口了。你家的那女兒紅,朕還是為你留著好了。」
眾人大笑,徐芷晴臉色一紅,輕道:「若不是這林三無能,那便是示敵以弱,圖謀後手。」
圖謀後手?眾人一陣驚疑,這些糧草能有什麼厲害,何況林三已全軍撤退,莫非那糧草中會隱藏著活人不成。
「轟——」「轟——」兩陣驚天巨響中,地動山搖,這城牆下的大地都在顫抖,皇帝的鑾帳也是一陣輕微的搖晃。
「何人開炮?護駕,快護駕——」眾臣驚成一團,高聲叫喊起來。幾個護衛侍從急忙擁到皇帝身邊,將他護在其中。
徐渭、李泰等帶過兵的人仍是巋然不動,皇帝笑道:「護什麼駕?這是實兵交戰,打兩炮不算正常麼?」他目光朝遠處望去,卻見對面火光一片,林三的兵馬在哪裡,都已經看不到了。
**************
蘇慕白的騎兵來勢極快,眨眼便已到了糧草車前,見林三的軍士棄車而去,騎營眾兵士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馬勢不停,直接衝開那阻擋的糧草,數千的人馬一湧而過,滿車的乾草被衝的七零八落,形成一條長長地草線,甚為壯觀。轉眼之間,騎兵便已突破了這乾草防線,徑直往林三軍中衝來。
「轟——」一聲淒厲的尖叫乍然響起,碩大的炮彈像是長了眼睛般,正落在騎兵背後的乾草堆上,那草堆瞬間燃燒。
蘇慕白的騎營千戶頓時冒出一身冷汗,這是兵演,不是實戰,林三竟敢如此開炮,他莫非瘋了不成?
思慮未完,便又爆起一陣驚天的巨響,卻是那乾草堆急劇的爆炸起來,一聲響過一聲的劇烈爆炸,似是連珠炮般不斷響起,滾滾熱浪鋪面而來,剎那之間,乾草堆劇烈爆炸燃燒,形成一條長長的火海,將騎營與步營瞬間隔成了兩截。
炸藥!騎營千戶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這草堆中間竟是隱藏著層層的炸藥,為了示敵以弱,林三故意將這乾草棄之不顧,便是為了讓自己等人放棄警覺,然後以炮火點燃炸藥。媽的,這還是演習嗎?林三這是在殺人啊!
灼灼熱浪傳來,衝鋒在前的戰馬感受到了屁股後那滾滾的火勢,頓時一聲長鳴,放開四蹄,拼命向前奔去。這些本是訓練的精熟的戰馬,平日裡一勒韁繩,便可收放自如,可如今面對身後熊熊的火海,任騎士們拉斷了韁繩,卻也收不住馬勢。數千匹駿馬,發了瘋般向前衝去。
打頭的數十匹戰馬衝在最前,往前躍了幾步,忽地蹄下打絆,前腿彎曲,馬頭下墜,竟是直直向前栽去,數十名騎兵甩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絆馬索!!」千戶心裡大驚,真是怕哪個就來哪個,他長刀一舉,拼命地拉住馬韁,大吼道:「停止前進,停止前進,前方絆馬索!」
數千騎士自然知道絆馬索的厲害,但面對後面加劇燃燒的火勢,平時溫馴之極的戰馬早已發了狂,數百匹戰馬一起向前衝去,栽倒在了繩索之前,後面的駿馬卻是收不住馬勢,高高躍起,又踩在前面同伴身上,接連栽倒在地。勉強勒住韁繩的駿馬,卻是發了烈性,齊齊一聲嘶鳴,前腿高高豎起,幾與地面垂直,將平日裡相依為命的騎兵們,重重甩了出去。一時之間人仰馬翻,哀嚎遍野,場面極其慘烈。
**************
杜修元望著眼前的情形,心裡一陣不忍,畢竟這都是自己的兄弟,雖然不至於殞命,但這種傷筋動骨的傷勢,沒有個把月的將養,怕是恢復不了了。
林晚榮也理解他的心情,這樣下手他又於心何忍?但這就是實戰,今日自己已經手下留情了,若非如此,此時這場中的騎兵,前有繩索,後有烈火,已成神箭手的活靶子,要想滅了他們,易如反掌。
他拍拍杜修元的肩膀,苦笑道:「杜大哥,你就當我們是胡人吧,這樣一來,心裡也好受點。這些兄弟眼下受了傷,卻汲取了經驗教訓,來日真的遇到了彪悍地胡人,就可以少流血,你說是不是?」
杜修元爽朗一笑道:「林將軍說的對極了,就當我們做了惡人,給他們一些教訓吧。杜某自認熟讀兵書,可講起謀略來,卻不是你的對手。這乾草之中暗藏炸藥,也唯有林將軍你敢做出來了。只是我們今日在皇上面前點了炮,是為大不敬,會不會惹出什麼事端來?」
林晚榮搖頭道:「這個我就說不準了,反正我就這樣打了,難不成要看我被對手包餃子全殲了?」
杜修元思維縝密,有些一問卻是真地出於關心,他無奈點點頭,又道:「點炮也就點了,可是末將仍有一事擔心。」
林晚榮笑道:「你莫非是要問,我點了炮,蘇慕白會不會也給我們打上幾炮?」
「正是如此。」杜修元點頭道:「既然我們做在了前頭,他也不會手軟的。」
林晚榮嘿嘿一笑道:「我這就是在賭博,賭他不敢開炮。我們點了炮,卻只是燒了稻草,到目前為止,我還沒和他們真刀實槍地幹過。他是讀書人,又想著要當官,不像我們這樣絲毫沒有顧忌,若是他真敢開炮,那我們便和他的一千五百騎兵一起完蛋。他固然贏得了勝利,可他濫殺無辜,視士兵如草芥,這聲名傳了出去,如何領兵,如何為官?你要是他,你敢不敢呢?」
這就是人性啊,杜修元無奈一嘆,林將軍看人,卻正拿在了七寸上,就憑這一點,遍數朝野,又有誰能夠比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