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高酋也一聲不吭的站在了林晚榮身後,雙目炯炯有神,四方打量著,一看就知道是林晚榮的護衛。那趙將軍雖是一個百戶,卻是出身京畿神機營,眼光也有幾分,見高酋模樣高大魁梧殺氣騰騰,便暗自思忖這位林公子也不知是個什麼來頭,他這護衛倒兇猛的很。
趙將軍請林晚榮坐下,高酋便站在了他身後。幾個人談了幾句話,林晚榮對京城地形不熟,接不上來的地方便由高酋作答。高酋可是皇宮裡的護衛,對京城的地形人事熟地不能再熟了。皇宮裡有幾道門,皇帝最疼愛哪位嬪妃,尚書們的府邸在那裡,吏部左侍郎昨夜留宿在八大胡同哪一家。巡察御史家的小姐被誰搞大了肚子,八卦新聞一一道來。
幾句話下來,那趙將軍早已確信無疑,這林公子果然是京城來的,只可惜自己眼拙,竟然忘了在哪裡見過他。不過這林公子生地肌膚黝黑,應該不是什麼達官貴人之後,他看了幾眼便放心下來。
這位趙將軍叫做趙良玉,乃是京畿神機營裡的一位百戶,此次率了兩個百戶所。押著兩門神機大炮上濟寧前線的,今天跟他前來的,是他手下的幾個總旗。林晚榮聽了有些淡淡的失望。這個趙良玉手下僅有兩百來人,統兵?統個屁啊。
趙良玉和林晚榮聊了幾句,自以為也相熟了,兼之林公子又是在八大胡同裡「認識」的,便也不再拘謹。又摟著身邊的女子調笑了起來。高酋看的暗自搖頭,這神機營也是京畿的御林軍了,怎麼就是這副德性。
「這個。趙將軍,看你雙目有神,虎虎生威,一望便知是出身名門,也不知將軍祖上是?」林晚榮打了個哈哈笑道。
「當今兵部侍郎鐵大人,是我遠房舅父。」趙良玉傲然說道。
「哦,原來是鐵大人地遠房外甥,失敬失敬。」林晚榮嘻嘻哈哈笑著道。難怪你到現在還是個百戶呢,原來這位舅父是遠房的。
「不知林公子在京城是做什麼的?上次八大胡同似乎聽公子說過一次。在下倒是忘了。」趙良玉探林晚榮口風道。
「哦,我家裡是開布莊地,小本生意。」林晚榮實話實說道。
趙良玉聽了這話更放心了,面生輕蔑道:「原來是經商的,這倒也難怪了。」
媽的,老子做生意光明正大掙錢,總比你這人拿了軍費來逛窯子要強上百倍。
「趙將軍,你們穿著兵甲來這***之所,會不會有些不便?」林晚榮微笑著說道。
「有什麼不便的,我神機營將士在前方浴血奮戰,來逛個窯子有什麼了不起?」趙良玉大大咧咧的說道,白了林晚榮一眼,你這小子,管地事情也太多了。
「這個,你們沒有上司管著的嗎?」林晚榮笑著道:「我怎麼聽說有一位天大的人物將要來到滁州,帶領你們走向輝煌地勝利呢。」
「屁的大人物,是一個什麼小小的參謀將軍,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蛋子,怕是連戰場什麼樣子都沒見過,這就敢統兵?害我們兄弟在這裡等了好幾天。」趙良玉不滿的大聲叫道,他手下的幾個總旗也大聲道:「就那個什麼小小參謀將軍,連我們趙將軍一個腳趾頭都比不上,他能統什麼兵。把那統兵官交與趙將軍才是正經。」
見這幾人大聲嚷嚷,林晚榮湊到高酋身邊小聲道:「高大哥,這位兵部侍郎大人,徐先生搞的定嗎?」
高酋笑道:「一個小小的兵部侍郎,哪能比的上徐先生。何況這小子只是個百戶,與兵部鐵大人地關係定然好不到哪裡去。」
趙良玉見林晚榮與高酋二人交頭接耳,想起剛才他的問話,臉色一變道:「你是什麼人,怎麼知道有人來滁州?」
林晚榮嘿嘿一笑:「在下不才,小小一個參謀將軍,林三是也。」
「參謀將軍?」在座幾人一起面色大變,照這樣說來,這不就是來滁州統兵的那位?那幾個總旗更是心裡叫苦,方才那般攻擊參謀將軍大人,趙百戶有兵部侍郎撐腰,自己幾個哪裡有這等運氣。
趙良玉到底是百戶,驚恐了一陣,壓住心裡的焦慮道:「空口無憑,你可有敕令?」
高酋哼了一聲道:「徐大元帥敕令,哪是你這等小小將領可以檢視的,爾等集合了兵士,自然有人宣讀。」
趙良玉便不敢出聲了,他是行伍出身,自然知道令行禁止的道理,這個參謀將軍雖然沒有職位,但卻有統兵之權。要是衝撞了他,他軍令一下,將自己砍了也無人敢替自己喊冤。
林晚榮陰陰一笑道:「趙百戶,你可知罪?」
趙良玉額頭冷汗滾滾。不敢答話,林晚榮嘿嘿道:「高大哥,按照我大華律條,軍中狎妓,詆譭上級,該當如何?」
「按律該斬!」高酋斬釘截鐵的道。
趙良玉和那幾個總旗嚇的急忙跪下道:「請林將軍開恩。末將等人是在這滁州等待將軍未至,一時糊塗,才會來此***之所,還望林將軍念在兵部侍郎鐵大人地面子上,饒我等一命。」
「騷擾青民百姓。穿盔戴甲狎妓,這兩條,觸到了任何一條都是死罪啊。」林晚榮嘆口氣道:「趙百戶。你這不是讓我難做嗎?」
趙良玉一聽他口氣似有商量的餘地,急忙叩首道:「末將一時糊塗,還請林將軍寬恕末將一回,下次再也不敢了。」
林晚榮哼了一聲道:「既如此,先摘了你們的兵甲。回營再聽候處置吧。」
高酋依言,命這幾人脫下盔甲,自持在手上。只露出裡面的短衫。趙良玉見這位新來地參謀將軍大人,似乎有些畏懼自己那遠方孃舅兵部侍郎鐵大人,心裡總算安定了下來。有這一條在手,他就不怕了。
眾人見原本還大聲喧譁的幾位將軍突然安靜了下來,還脫去了盔甲老實之極,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待到這一行人等走出麗香院,這才開始嘰嘰喳喳的議論起來。
林晚榮命了那幾個旗總去牽馬過來,只留住趙良玉道:「趙百戶。你手下那些人馬,駐紮在那裡?」
趙良玉見他對自己客氣,心裡安定了許多,答道:「稟將軍,我那兩百來號人,駐紮在琅琊山下。」
林晚榮點點頭:「這滁州城裡只有你們神機營的兵士麼?按理說,應該也有山東和浙江的兵馬,他們又駐紮在那裡?」
「回將軍的話,山東和浙江各有一位百戶,率領了兩個百戶所,駐紮在琅琊山,與我神機營相隔極近。」趙良玉回答道。
山東和浙江各有兩百多人?這樣算來,那滁州城裡,連上神機營,總共就六百多名軍士。難怪沒有見到什麼動靜呢,徐渭這老頭耍我,還以為有千軍萬馬讓我統領,哪知道就他媽這麼點人,上了戰場,都不夠一個衝鋒的,還要我來統兵,統個屁。他鬱郁的想道,這與他想象中的統兵實在差別太大。
「這浙江和山東各有兩百多人,又是幹什麼的?不會也是來逛窯子地吧。」得知了實情,林晚榮的心氣洩去了一大半,說話也提不起精神。老子還是太天真了,早知道徐渭這老傢伙不會這麼容易就相信我的能力地,他把這六百號人交給我,估計就是想讓我試試看。靠,想觀察我你早說啊,弄這些曲曲道道,枉我為你做大媒。不過,話說回來,徐渭要是那麼莽撞的就把數萬人馬交到他手裡,那這徐老頭也不值得幫了。如此一想,他心裡好過了點。
「這浙江的
人馬,是往前方運送糧草的,山東的人,則是前來接應地,合起來雖然有四百來號人,卻都是各個衛所挑剩下來的殘兵組成。」趙良玉說道。
運糧草?林晚榮睜大了眼睛,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再簡單不過的道理。這老徐竟然只用了四百人運糧草,還是被人挑剩下地?不是開玩笑吧,要是被白蓮教得了訊息,那可就徹底的完蛋了。
「是什麼糧草?」林晚榮平靜了下心情問道。
「眼下寒冬將至,這運送的都是補充給戰馬的一些乾草。前面的運送糧草的大軍早已開過,眼下的,只是一些補充,有無皆可。」趙良玉的話,總算解除了林晚榮心裡的疑惑,難怪老徐這麼放心地把「重任」交給他呢。
這樣說來,留在滁州的等待參謀將軍林三閣下的,是一支地道的雜牌軍兼混合部隊,總數六百餘人。林晚榮苦笑了一下,這徐老頭,還真是會出難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