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曲折,不是現在簡單幾句話能夠說得清楚的,公堂之上自有定論。你們還是與我走一趟,回我都指揮使衙門好好交待吧。」程瑞年哼道。
他朝身後親兵一打眼色,那幾個親兵便撲上前來,要去扭抓大小姐與林晚榮二人。大小姐縱有千般道理,奈何這程瑞年便是故意找碴來的,哪裡容她說理,她又驚又怒,正要喊叫,卻見林三拉住自己袖子微微一笑。
蕭玉若看了他一眼,心裡便平靜了下來,也不掙扎了。那幾個親兵如狼似虎,眼看就要觸到大小姐衣角,忽聽林晚榮一拍桌子,大聲喝道:「程瑞年,你好大的膽子。」
他這一聲喊叫,事出突然,帶著絲絲內力,直如驚天之吼,震得程瑞年面色蒼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林三,你,你要幹什麼?」見林晚榮面含冷笑,不屑地望著自己,程瑞年一陣心虛,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要幹什麼?是我要問你要幹什麼才對!」林晚榮陰陰一笑:「你帶著兵丁,擅入蕭府拿人,莫非是要謀反不成?」
這一頂帽子蓋下來,就是石頭人怕也坐不住了。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兵丁急忙停住了動作,面面相覷,再也不敢前進一步。
「謀反?」程瑞年大驚之下,心裡怦怦亂跳,屁股再也坐不住,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結巴道:「什麼謀反,林三,你,你,好大的膽子。」
林三嘿嘿一笑:「程瑞年,我的程大公子,我說你謀反,你當我是錯怪你了麼?」
廳中眾人嚇得誰也不敢說話,實在是林晚榮這頂大帽子太過於嚇人。是人都會受不了。程瑞年臉色蒼白,道:「林三,你不要血口噴人,小心我拿你去見官。」
林晚榮不屑地一嗤鼻:「見官?總算你程大公子還有點記性,還知道自己不是官。說白了,嘿嘿,程大公子,你雖然有個都指揮使大人做老爹,但是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既無官職又無功名,和我一樣,一介平民而已。」
「嘿嘿,一介平民,卻帶著屬於朝廷的兵馬,私自入人府閣,搶劫擄人,殺人越貨。而且搶的不是一般人,是蕭閣老的後人。蕭閣老何許人也,那是皇帝諡封的文德先生,御筆親題的牌匾還掛在蕭家大門之上,無數人膜拜敬仰。誰敢在他老人家府前放肆?不過,今天我們見到了,程大公子,你公然藐視皇帝,帶了兵馬殺進門來,嘿嘿,殺的一定很爽吧,公然與皇帝作對,說你不是謀反,那簡直沒有天理!嘿嘿,你很好,很囂張,比我囂張多了。」
這一番話說得四德、蕭峰額頭冷汗滾滾,三哥從一次小小的抓人行動,引經據典、洋洋灑灑,將這個狗屁程瑞年推到了謀反的絞刑架上,實在是天縱之才。大小姐看他一眼,心裡一嘆,以這人的口才,不去出使諸國,實在是浪費了。
表少爺聽得酣暢淋漓,對林三一豎大拇指道:「林三,你真神!」老子是忽悠之神,林晚榮暗自一笑。
程瑞年聽得渾身冷汗淋漓,怎麼也想不到來抓幾個人,竟然被扣上了這麼個大帽子,此事若叫父親得知了,那還得了?
「林三,你好一張利嘴——」程瑞年咬牙道:「這些兵丁乃是我的家人,非是兵馬!」
「家人也穿盔戴甲?難道是私自養兵?」林晚榮眼珠睜得更大:「那可就更不得了了,程大公子,你是準備一條道走到黑了啊。唉,早日回頭吧,我佛保佑你。」
說到鬥嘴,天下何人是林三的對手。程瑞年抹了把冷汗,急忙辯解道:「非也,非也,他們是步營兵馬,我只是臨時借用而已。」程瑞年大急之下,早已經語無倫次。
「步營兵馬,臨時呼叫,哦,明白了。」林晚榮冷笑道:「程大公子,退一萬步說,就算我蕭家真的參與了械鬥,也輪不到你都指揮使衙門來管,此乃地方之事,非是軍務,該當金陵府衙抑或總督府衙門來辦才是。都指揮使只掌管一省軍務,不可干政,由總督大人節制,這是朝廷規矩,正是為了防止有人藉著手中兵權謀反。如今你不僅私自調動騎營步營,更是干涉地方事務,再加上私闖蕭家,挑釁皇威,嘖嘖,這要是傳到兵部,傳到御史,傳到皇帝的耳中——唉,這可是犯大忌的事啊,程公子,不是我說你,你這心,未免也太大了些。」
林晚榮哀著,滿臉同情之色,拍了拍程瑞年的肩膀:「程兄,節哀吧。」
媽的,嚇也要嚇死你,林晚榮嘿嘿陰笑,將屎盆子扣在別人身上就是爽。從肉體上消滅敵人固然爽快,從心靈上毀滅敵人,那才是至高境界,老子正朝這個方向邁進。不過今日這事,也甚是奇怪,以那個程德的老奸巨猾,怎麼會派自己兒子來找沒趣呢?估計是這姓程的小子瞞著自己老爹偷偷跑來找場子的。
程瑞年臉色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本就是一個草包貨,連那個被廢掉的陶東成都不如,那日在妙玉坊為了秦仙兒爭風吃醋之時,林晚榮便已看準了他。
大小姐拉了拉他的袖子,輕輕道:「你這人,就喜歡胡謅些理由。聽著怪嚇人的。」
林晚榮嘿嘿道:「大小姐,這可不是嚇人。朝黨之爭,比這個厲害千倍萬倍。就拿今天這事來說,在咱們看來,就是程小子無故拿人,似乎小事一樁,可要是落到別有用心的老狐狸手裡,他定然會把這事無限擴大化,上升到國家民族的高度,就像我方才所講的一親,這摺子一上上去,本來挺簡單的一件事,皇帝從摺子上看到的就是,私自調兵,干涉朝政,藐視皇權,乖乖,這幾條加在一上起還得了?我告訴你吧,皇帝看到的彈劾別人的摺子,都是這麼來的,所以,矇騙皇帝是最容易的。」
大小姐掩唇一笑,雙頰緋紅,目露柔光,輕道:「還說誰是老狐狸,我看你就是不折不扣的小狐狸,你要是去矇騙皇帝,沒人比得過你。」
大小姐的神態無比嬌媚,林晚榮心裡直跳,老子是小狐狸,你就是小狐狸精,你們姐仨可都狐媚得很。
「你瞎看些什麼。」大小姐輕嗔一聲,臉紅耳後,低頭小聲道:「也不怕別人看到。」
「嘿嘿,矇騙皇帝我不稀罕,騙幾個公主嬪妃就行了。」林晚榮調笑道。
大小姐臉色一變,嬌媚全都不見,偏過頭去道:「你這下流之人,休想我再與你說話。」
這丫頭,翻臉比翻書還快啊。林晚榮哈哈一笑,與大小姐調笑了這麼幾句,程瑞年卻尷尬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媽的,還等我留你吃晌午飯呢?林晚榮正想叫程瑞年快些滾蛋,忽聞府外鑼鼓喧天,一個家丁跑進來,臉上滿面驚喜之色,大喊道:「大小姐,三哥,大喜啊,大喜啊。」
大小姐方才恢復了些正常的秀臉立即戲霞滿面,輕啐了一聲,你這奴才不會說話,誰與他大喜?
林晚榮尷尬地笑了兩聲道:「什麼大喜,大喜的時候還沒到呢。」
那家丁氣喘吁吁地道:「三哥,天大的喜事啊,府尹大人,連著總督大人,合起來給咱們蕭家送匾來了。」
送扁?我靠,林晚榮一腳踢在他屁股上,笑著道:「什麼送扁,下次給我說清楚了,是送匾額才對。」
「對對對,送匾額,送匾額!」那家丁急忙改口道。
大小姐疑惑不解地看了林晚榮一眼,似是在問他,又似是自言自語地道:「侯大人和洛大人為咱們送匾額?這是何故?」
林晚榮呵呵一笑道:「有人不與我說話,我就算知道了,也不告訴她。」
大小姐哼了一聲,還未說話,院子裡鼓樂齊鳴,一行人馬就已走了進來。總督府裡打頭的是洛敏的老師爺,食為仙開業的時候見過的,他旁邊還站著洛遠那小子,正笑嘻嘻地向林晚榮作揖。
金陵府為首的卻是一個小妞,身後帶著一群公人,有幾個望著眼熟,林晚榮看了幾眼便笑出聲來,這幾位可不就是去杭州那天早上和自己打過架的麼?今日怎麼主動上門了?那小妞望著林晚榮微微一笑,面上帶著三分戲暈。
哎喲,姓陶的這小妞怎麼又來了?昨兒個不是把話都說完了麼?林晚榮還未想完,已聽大小姐道:「婉盈妹妹,這是怎麼回事?」
陶婉盈微笑道:「玉若姐姐,先不要問了,你就準備接匾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