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朗聲道:「小兄弟莫要謙虛了。前幾日洛老夫人宴會上,你一人鬥敗那楹聯之王沈半山,個個聯子都是經典非凡,早已為江浙才子津津樂道。小兄弟難道不知麼?」
「哦,這個啊,我一向對關於我的流言蜚語不怎麼在意。」林晚榮靦腆說道。
徐渭放聲大笑:「小兄弟果然非是常人,老朽佩服之至。不過??」
他聲音一輕道:「小兄弟名聲雖然在外了,卻也無意中開罪了些人。就像那日寧小王爺親自賀壽,你卻駁了他面子,難道就不怕得罪於他?」
「大人,你不會是嚇唬我吧?想我林三隻是一個小小家丁,既無權又無勢,大不了做了點小生意。那小王爺是何等人物?皇子龍孫,皇親國戚,眼光是多麼得深遠,胸懷何等得遼闊,我只是與他的門人切磋了一下技巧,互相促進一下而已,他怎麼會與我計較這些呢?」林晚榮打著哈哈說道。
「小兄弟果然胸懷開闊。老朽佩服之至。」徐渭望著他笑道:「不過
過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小兄弟仔細考慮過沒有?」
見林晚榮豎耳細聽,徐渭接道:「小兄弟與白蓮教有隙,對他們定然是深惡痛絕,朝廷也數次圍剿,決心頗大。奈何這中間頗多曲折,圍剿數次,皆是無功而返。這是何道理呢?白蓮教發跡于山東,為何在這江蘇竟然如此猖狂,這背後有沒有其他的原因?杭州白蓮一案,牽涉雖廣,但總算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只是這江蘇為何就失控了呢?」
徐渭這一番話像是自言自語,卻是故意說給林晚榮聽的。林晚榮嘿嘿一笑,徐老頭你好心思啊,故意引我說話,我要是不弄點什麼,豈不是太辜負了你一片盛情?
他眉頭一皺,道:「徐大人這樣一說,我想想還真是覺得奇怪。為何這江蘇的匪患就如此猖獗呢?」
他將那日經過揀些重要的說了,然後道:「當日我和蕭大小姐被白蓮匪人擄走,中間也頗多疑慮之處。其一,官府多日未曾偵測到白蓮足跡,為何陶公子能夠輕易找到?其二,陶公子為何能借到騎步營的兵馬,而且在匪徒將退的時候恰恰殺上山來?其三,騎步營兵士眾多,又是將匪人包圍,為何白蓮賊人仍是不翼而飛?此三點疑問,一直在我心中徘徊,至今不得其解。另外,我當日在匪人之中,曾經接觸過三個匪首,其中之一,就是被大人拿了的陸中平,另外兩位和他一般大的年紀,其中一個是這二人背後的主子,聽他說話氣勢,出身必是非凡,這其中果然玄妙多多,小弟實在是搞不明白。」
他說話半含半露,徐渭哈哈一笑道:「林小兄乃是絕頂聰明之人,哪還能不知道其中利害。只是小兄弟不願意說明罷了。也罷,老朽便實言相告吧。我此次來江南,參與江浙兩地的年會只是表面差事,真正著緊的事情是——」他揚起手來,微微一笑,又狠狠砍了下去,道:「——滅這白蓮。」
「好啊,好啊。」林晚榮鼓掌笑道:「大人為我百姓著想,小弟實在是佩服之至。」
徐渭正色道:「杭州一案,小兄弟也看到了,這白蓮教乃是一群烏合之眾,除了會裝神弄鬼欺騙百姓之外,其它的本事都是尋常,要想剿滅亦非難事。」
「那為何年年剿卻總是滅不了呢?」林晚榮滿含深意地問道。
徐渭點頭道:「這就是方才小兄弟所疑惑的癥結所在了。咱們大華朝忠臣良將無數,但是奸佞小人也並非沒有。這白蓮匪患,正是這些別有用心的人在背後勾結支援,才會這樣為非作歹。現今北方重敵入侵,內又白蓮作亂,正是我朝內憂外患之際。明年春天北方將要用兵,白蓮匪患一日不除,便如國之膿瘡,痛遍全身。老朽此來江南,一為清剿白蓮,二為斬斷背後魔爪,還我大華一片朗朗乾坤。再攜我全體子民,驅除勒虜,共御胡人,重造天朝盛世。」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徐文長演講的功力不是一般的強。
國仇家難,目前還輪不到林晚榮來關心,他只想金陵太平,不要讓巧巧遭遇到任何的危險。
只是這事越來越有意思了,小王爺未走,徐渭又來了,再加上洛敏那個老狐狸,嘿嘿,這下可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