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躍白略一沉吟,道:「閣老!」
沈半山嘿嘿一笑,出一聯道:「示老思閣老。」
這是一個諷刺聯,乃是即興而出,心到意到,這沈半山果然是對中之王,才思敏捷,非一般人能比。這聯子極不好對,對仗還在其次,如何把沈半山諷回去,才是正經。南方才子一上來就吃了一個大癟,侯躍白臉色紅成豬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洛凝思考了一會兒,仍無答案,忍不住心中焦急,莫不是第一回合便要輸了?她情不自禁偷偷看了林晚榮一眼。見他正在閉目養神,心裡頓時有些失望。
洛敏見無人應答,這一場正要認輸,卻聽一人開口道:「沈先生是否秀才?」
沈半山見起身問話的,是一個嬉皮笑臉的青衣家丁,皮膚黑黑的,很是健康。沈半山楹聯天下第一,但是入考多年,數榜不中,此乃是他最大的羞辱。林晚榮的問話,正好觸及了他的傷疤,他咬牙道:「正是。」
林晚榮走到侯躍白身邊,將他按著坐下,笑著對沈半山道:「如此甚好。沈先生是北七省書友同盟總瓢把子,我便代表南八省書友總會總當家——蕭家園丁部,對你一聯,無才做秀才。」
「好啊——」郭無常率先站起來鼓掌,廳中諸人更是掌聲如雷。未老思閣老,無才做秀才,實在是妙絕天下。就連那侯躍白也是面露激動之色,這一次,分明是林三為他找回了場子。
什麼南八省書友總會當家蕭家園丁部,就會胡謅,大小姐又驚又喜,卻也跟著眾人拍起掌來。
沈半山大意之下,吃了個大虧,見這家丁嬉皮笑臉的,哪裡有些才子風采,忍不住哼了一聲道:「小小家丁也要學人對聯,我勸你一句,閒人免進賢人進。」
林晚榮狗崽子他罵自己閒人,嘿嘿連笑兩聲,道:「沈先生儀表堂堂為老太太做壽,正是,盜者未來道者來。」
沈半山道:「且慢,且慢,小兄誤會了我方才之意,我的上聯是——」他提筆在紙上寫道:「賢人免進閒人進。」雖是賢人與閒人顛倒,卻還是一樣的偷罵這個小小家丁。
林晚榮笑道:「沈先生也聽錯了我的下聯——」他自懷裡取出鉛筆,刷刷刷寫道:「道者未來盜者來——」
這兩句前後兩詞互換,就變成了地道的罵人貼,契合得天衣無縫,廳中人大笑起來,掌聲如潮。洛遠和郭無常一起叫道:「大哥(林三),對得好。」
見那個對中之王臉色鐵青,林晚榮呵呵一笑道:「沈兄,對對子而已,只是娛樂一下,何必這麼執著呢。不如今晚小弟作東,咱們秦淮河邊嫖嫖粉頭,唱唱十八摸,比這個有趣多了。」
大庭廣眾之下淫辭穢語,這分明是侮辱讀書人,沈半山怒道:「弱小書童,不識三代夏商周。」
林晚榮笑著道:「俊秀才子,只讀四詩風雅頌。」
沈半山見他有些真本事,心裡也慢慢平靜了下來,指著院裡的一棵枯樹道:「總督大人府宅之內,這古樹甚美,我便出聯,千年古樹為衣架。」他點明以總督大人府內的千年古樹為衣架,實則是藉故貶低洛敏。
靠,老洛雖然奸了點,狡猾了點,但也為百姓辦了許多實事,當得是一個好官,比你那個什麼狗屁王爺主子強多了。林晚榮哼了一聲道:「千年古樹為衣架,沈先生果然大才。我江南水鄉,盡在長江兩岸,我就對沈先生一聯,萬里長江做澡盆。」
這一聯算是為洛敏找回了面子,老狐狸呵呵一笑,未置可否。
沈半山眉目一掃,見洛家紅牆碧瓦,這院裡坐的都是江南的書生酸儒,便道:「擘破石榴,紅門中許多酸子。」
「咬開銀杏,白衣裡一個大人(仁)。」林晚榮呵呵笑道,與沈半山的白衣白褲暗合。
又是一片狂熱的叫好聲,這一次連洛敏也忍不住了,背轉身憋住了笑。洛凝笑意吟吟地望著林晚榮,臉上泛出淡淡的紅暈。
沈半山見林晚榮確實機靈多智,再也不敢小看他,來來回回地走了幾步,正在發愁,見門外池塘小鴨游水,便道:「七鴨浮塘,數數數三雙一隻。」
林晚榮略一沉吟,見那鴨嘴裡含著條小魚,頓時來了靈感,接道:「尺魚躍水,量量量九寸十分。」
沈半山長嘆一聲,抱拳道:「小兄弟好文采,我沈半山佩服之至。今日這楹聯之試,乃是我輸了。」這個沈半山有才學,也有些知識分子的清高,輸了就輸了,輸得也是光明磊落。
江南才子們頓時爆出一陣驚天的歡呼聲,這個林三簡直太神奇了,竟憑著一已之力,硬生生地幹敗了北七省的書友總瓢把子對中之王沈半山。
大小姐銀牙輕咬,臉上滿是笑意,有如五月的鮮花綻放。洛凝掩唇一笑,對身邊的洛遠道:「小弟,你去問問林大哥,他這些對子都是哪裡學來的,我才不信他能對得上來呢。」話未說完,已是捂住小嘴咯咯嬌笑起來。
沈半山眉目黯淡,點頭道:「小兄弟天縱之才,我沈半山敗得心服口服,還望小兄弟賜以名號,也讓在下銘記在心。」
林晚榮渾身冷汗,我靠,太他媽神奇了,難道是李白杜甫在這一刻靈魂附體,還是我吃了偉哥,竟然幹敗了這個對中王。靠,老子太有才了。
他瀟灑一甩頭,將家丁帽扶正,嘿嘿一笑道:「不敢不敢,在下乃是金陵蕭家園丁部,一個小小家丁,匪號林三是也。沈兄,我方才說過的話算數,咱們今晚秦淮河邊吃喝玩樂一條龍,小弟全包。」
沈半山苦笑搖頭,退回了趙康寧身邊。那個寧小王爺拍著掌站起來笑道:「精彩,果然精彩之極。出得精彩,對得更精彩,沒想到金陵蕭家還有這等人才。林三,我要對你重新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