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五六十歲年紀了,被這二十來歲的小青年調笑了一把,忍不住老臉一紅。但他也非是常人,與這林三相見雖是寥寥幾面,卻甚是投緣,當下向著林晚榮深深一躬道:「徐渭謝過林小兄相助之恩。」
「我哪裡相助了?」林晚榮奇道。
「相助有二。於公,助我擒這白蓮,又勇鬥匪人,實在是勇之楷模;於私,卻是幫老朽遂了多年的心願,我與卿憐能破鏡重圓,皆是林小兄之功。於公於私,徐渭這一拜,林小兄皆可受得。」徐渭正色說道。
「哈哈,免了,免了。我也是看不慣那白蓮教的囂張跋扈,才想上去幫忙的,哪裡想到那匪人那般不堪打,跌落下水,更可惡的是趁我一時不察,竟把我也拉下去了。」林晚榮大言不慚地吹噓道。
「正是,正是如此。」徐渭撫須輕笑道,這個林小兄的學識之廣我猶不及,臉皮之厚更是世所罕見:「但不知小哥是怎麼逃出來的?」
林晚榮點頭道:「大人有所不知,我有個綽號叫做陸上大老虎,江中小白龍。那最後一個匪徒水下功夫不行,奈何緊緊糾纏著我,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擺脫他,上岸之時卻已到了此處。當時又冷又餓餓。我對杭州又不熟,只好在這附近找了個小村莊吃飯換衣順便洗了個澡,今日清晨才返回此處,就見到了高酋大哥在尋我。」
徐渭眼神閃爍。對他的話自然心存疑慮,笑著道:「林小兄好功夫,但不知那逃走的匪人,是男還是女?」
「這個——沒摸過。」林晚榮眼也不眨的道。
徐渭哈哈一笑道:「走了一個也不打緊,他們地首腦已是落在我們手裡,那些蝦兵蟹將自然鬧不起事端。」兩人正說話間,卻有一人來報道:「稟徐大人,那蕭大小姐返回金陵了。」
「何時走的?」徐渭驚道。
「小人方才奉大人之命,將林公子安然返回的訊息去稟報蕭大小姐,蕭大小姐得知後便說要啟程返回金陵。」
「蕭大小姐走了?」徐渭奇怪的道:「昨日夜裡。蕭大小姐那般焦急,與卿憐便一起宿在船上,一夜未曾安睡。囑咐我有了林小哥地訊息便及時轉告她。現在林小哥回來了,她卻怎麼連見都不見,說走就走了呢?」
靠,這個大小姐還真是絕情啊,昨天還說說笑笑。老子回來了,她竟然不來問候一聲就跑了,回金陵之後就和你算帳。這些時日賺的銀子還沒分成呢。
「大小姐有沒有說我怎麼辦?」林晚榮問道。
「蕭大小姐說,請林公子處理完此地的事務之後,自行返回金陵。」
處理完此地事務?老子是你蕭家一個小小家丁,有個屁的事務可以處理,明明是不想見我的面,還找些這麼濫的理由。
徐渭望了他一眼,大有深意的道:「林小兄,請恕老朽直言,以你如此才華學識。在這蕭家做一個小小家丁,著實委屈了你。如果小兄弟不嫌棄,老朽倒可以推薦一番,以小兄的才華,定能有一番大大的作為,前程似錦。」
「前程似錦?」林晚榮微微一笑道:「但不知是什麼前程?」
徐渭道:「登閣為仕,為國效力,造福一方。」
林晚榮嘆了口氣道:「徐先生,這可是你年輕時候的理想?」
徐渭愣了一下,林三這句話問地大有深意,暗示這只是他年素時候的想法,此話的確不假,徐渭到了這般年紀,見識了許多陰暗,也耍弄過許多手段,年輕時候地激情早已退卻,卻哪裡還能尋著那理想的痕跡。
理想?理想算個屁,你去問問那些埋頭田地的老農,他有什麼理想,吃飯穿衣就是他最大的理想。什麼為國效力造福一方,口號喊得當當響,貪汙腐敗、魚肉百姓的就是你們這些讀書人。如果哪一天這個世界上沒有你們這些當官地,那才是真正的太平了。
林晚榮深深吸了口氣道:「徐先生,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讀過聖賢之書,也沒想過什麼救國救民。只要別人不欺負我,我就只想做一個普通人,安安穩穩的過完一輩子,這就算是我地理想吧。就如同在這蕭家當差,蕭家的太太小姐,待我都還不錯,與她們在一起,很充實,沒有壓力,遠遠比當官要輕鬆舒適的多。人那,還是別有太多理想,安安穩穩的過完每一天,這就是上蒼的恩賜了。」
徐渭聽他話語,竟是毫不留情的將這無數人矇昧以求的機會給拒絕了,他心中忍不住長嘆,這位林小兄,行事處處出人意表,實在是很有些大家風範。
安安穩穩的過完每一天?這大概只能是個奢望了,林晚榮心裡一聲嘆息,神色蕭索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