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明姜沒有做成什麼事,拿起書來看幾眼就心煩意亂,磨了墨寫字,寫完一個字揉一張,拿起針線來繡個花兒吧,盡往手上扎,蟬兒幾個忙攔著她,把這些物事都收了起來,讓人去叫了金桔和阿芷來陪她說話。
好容易過了一天,晚上吃完飯沒什麼事,明姜就早早安歇了。躺在床上,身邊少了那個讓她心裡安定的人,又覺格外孤清,到夜半時分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外面又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讓她心裡的寥落加倍翻攪,那點睡意也消失無蹤。
最後到底是什麼時辰睡著的,明姜已經根本不知道了,只知道第二天睡醒的時候,外面還有些昏暗,雨滴拍打著窗欞,似乎還下的很起勁。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張口叫了一聲:「蛛兒,什麼時辰了?」
「奶奶醒了?剛到巳時。」門口處傳來蛛兒的聲音。
明姜一驚,一下子坐了起來:「都這個時候了,怎麼也不叫我?」
蛛兒走進來撩起了床帳,答道:「奴婢想著奶奶昨夜睡得晚,今日也沒什麼事,又下雨,就沒叫您。」
也對,常顧走了,家裡是沒什麼事,外面既然下雨,也就不會有客。明姜擁著被子發了會呆,才讓蛛兒服侍著她穿了衣裳,等擦了牙洗了臉,只把頭髮簡單的挽起來,懶洋洋的去吃了早飯,就坐到窗邊去看外面的雨。
小院從二門到正房門口鋪了一條青磚小道,此刻已經被雨水沖刷的很乾淨,兩旁的土地卻積了些雨水,遠遠看著,廚房那邊菜地裡的菜葉都被雨水洗的油綠油綠的,明姜忽然想起來,叫蛛兒:「把那幾盆花兒也放在簷下去淋些雨吧。」
蛛兒答應了,和小蛾兩個撐了傘,把花盆一個一個的搬了出去。明姜又收回目光去看近前的石榴樹,這些日子天越來越暖,樹上已經抽出了新芽,在雨水的滋潤中,顯得生機勃勃,去年這兩顆石榴樹結了不少果子,明姜到處送人也吃不完,還特意送了許多回青州去。
看了一上午雨,明姜的心裡卻漸漸放晴,好像原本的那些失落寂寥也都被春雨潤物細無聲的帶走了一樣,中午吃完飯她就撐著傘去了書房,找出衛夫人帖來臨了半下午,又接著去畫上次沒畫完的工筆花鳥畫。
外面的雨一直沒停,稀里嘩啦的又下了一夜,明姜的心情卻跟昨夜大不相同,只覺得這靜夜裡的雨聲似乎有一股安寧的力量,讓她很快就沉沉睡去,雖然夢裡不免還是夢見常顧溫暖的懷抱,可是卻少了最開始的自傷自憐。
她自己在家悶了幾天,找了許多事來做,正漸漸得到趣味,安四奶奶抱著孩子上門了。「我就知道,若是不來找你啊,你準也不會去尋我說話!」安四奶奶略帶嗔怪,「不過也好,我們賢哥兒還沒登過你家的門,這次就當是來認認門了。」
明姜手裡拿著鈴鐺逗賢哥兒,嘴上答道:「就是說呢,早該抱著賢哥兒來我們家坐坐了,是不是啊,賢哥兒?」看他胖乎乎的,虎頭虎腦,又伸手捏了捏胖臉蛋。
「你這幾日都在家做什麼了?也真呆得住!下雨那兩天不得出門,我都悶死了,若不是有這個小冤家在,可真是呆不住,雨一停我就去我叔叔家裡住了一天。」安四奶奶說話噼裡啪啦,全不給人插嘴的空兒。
明姜把自己這幾天都做了什麼跟安四奶奶說了說,最後笑道:「其實我也有些呆不住了,聞著外面傳來的花香,心裡癢癢的難受,正想和姐姐約了出去走走。」
安四奶奶一拍手:「正是呢!我來就是要和你說,我嬸嬸她們打算後日去北姑庵裡上香,她們那裡杏花、梨花都開了,咱們去上一回香給男人們求個平安,再去賞賞花兒,吃個素齋再回來正好。」
北姑庵在蓬萊縣城北面的劉家村裡,去年明姜曾經和安四奶奶她們去過,是個清淨的地方,又有胡家的人一同去,明姜自然應的爽快:「這可真是,我剛一犯瞌睡您就送來了枕頭,胡太太和兩位奶奶都去麼?」
安四奶奶點頭:「反正沒一個男人在家,正好都一同出去散散心,可惜我還有賢哥兒這個累贅,只怕不能和你們玩的盡興。」
明姜失笑:「這會兒嫌棄人家是累贅了?不想要了就留下,我們養了。」
安四奶奶哈哈笑出聲來:「那可好,留下就留下!你別說,人家老輩人都說啊,這小孩子能帶來一個,你還沒訊息?不如我今兒把賢哥兒留下來跟你睡一晚,準保你很快就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