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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顧本來不肯說,被常太太嚇唬了一番,說你再不說我就不管了云云,常顧才終於低著頭吞吞吐吐的說了自己對明姜說的話。常太太聽完看了常顧半晌,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拍了一下常顧的後頸:「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傻兒子!」
然後就趕常顧走:「我知道了,會和你爹商量,只是此事極難,你身上既無功名也無一官半職,人家嚴姑娘卻父祖都是做官的,兩個哥哥又都考取了廩生,我們家又是勳貴武將之家,雖然你正式拜了她爹爹做老師,可是這選弟子和選女婿可不一樣,你心裡別抱太大指望。」
把常顧聽得眼眶都紅了,走到門邊又忍不住轉身說:「娘,若是兒子去先生和師母面前誠心跪求,是不是能多一點指望?」
「你給我住嘴!胡說什麼?婚姻大事有你自己去求的嗎?你當我和你爹是死的?再說了,他們家就算不許,你也犯不著自輕自賤,你爹爹是從三品指揮同知,你哥哥在錦衣衛做內廷侍衛,等明年你入衛所,也必是有品級的,嚴家的姑娘不行,還有李家的趙家的,想找個合心意的媳婦有什麼難的?快給我收起那副沮喪的樣子來,讓你爹看見又要捶你!」
常太太話音剛落,門外就有常懷安的聲音傳來:「說得好!大丈夫何患無妻?」一邊說一邊大步走了進來,常顧往旁邊讓了讓,行了個禮,低聲說道:「父親回來了。」
常懷安應了一聲:「嗯,你母親說得很是,強扭的瓜不甜,若是嚴家執意不許,你再去求只會讓人瞧不起。行了,時辰不早了,回去睡吧,明日回嚴家,不許帶出樣子來,不然你就乾脆跟我回家,別在這給我丟人。」
常顧只得應道:「兒子知道了。」然後轉身出去回了自己睡覺的房間,一時卻沒有睡意,在屋子裡來來回回不知繞了多少個圈子,最後累了才往炕上一倒,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他走後常懷安和常太太不免要說起這事,「岳父可有回信?這事到底有沒有指望?」雖然是那樣跟常顧說了,可他們夫妻心裡其實還是很想和嚴家結成這門親事的,一則常顧肯聽嚴仁寬父子的話,嚴家人都是謹慎穩妥的個性,這對常顧很有好處;二來,嚴家正是處在節節高升的時候,對自家是極大的助力,若能結成姻親那自然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哪有那麼快就能回信了,只怕這信剛到京沒兩天,父親總要思量一二才能回信呢!何況嚴老先生剛入閣,若是父親這時就上門去談這事,不免讓人看輕了我們,覺得我們是趨炎附勢之輩,反倒不成了。且等等吧,嚴閣老是春闈主考官,這時只怕要閉門謝客了,等過了殿試,總會有訊息的。」常太太慢悠悠的給丈夫分析完,就催著他收拾收拾睡下了。
第二日兩人又在嚴家耽擱了半天,午時之前才告辭回青州府了。走之前常太太又拉著常顧囑咐了半天,讓他萬不可輕舉妄動,若是出了什麼岔子,不只他自己難償心願,只怕還要連累兩家翻臉,最後連師生之情都難保。
常顧心中沮喪,可也知道事情輕重,再不敢輕舉妄動,只每日分別去上孔先生和嚴仁寬的課,卻是一直再沒機會見到明姜。
明姜那日給常顧一句話說的羞惱跑了,過後心中一直不好意思,也就故意躲著常顧,知道他要往二哥那裡去就不出門。自己躲在屋子裡思量,怎麼想怎麼都覺得常顧說的有理,誰也不願意好好的日子過著,就因為忽然嫁了人,一切就全都變了,然後再照著婆家的日子過。
尤其是還不知道婆家人是善是惡,若是像姑母一樣,遇上個那樣的婆婆,那日子可就難過了。明姜越想越愁,常顧說得容易,去哪找一個願意像爹爹和兄長那樣疼愛著自己的人,慣著自己繼續過這樣未嫁女孩兒的舒服日子呢?
想著想著不期然就想到了常顧在她身後情急之下說的那一句:「我只是和你兩個哥哥一樣,捨不得你罷了!」不知怎麼的,明姜一下子和前面的想法連到了一起,然後忽然轟的一下臉就熱了。幸好此時她是自己坐在北面的書房裡,沒讓丫鬟在身邊伺候,所以她也只是拿袖子捂了臉,撥出了兩口氣,然後拿起筆來想寫幾個字靜靜心。
剛寫了兩個大字,就聽見窗下有秋葉的聲音傳來:「蟬兒妹妹,四姑娘在麼?大奶奶找她呢。」然後是蟬兒回答的聲音:「在呢,秋葉姐姐裡面請。」
明姜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去了明間,正迎上秋葉她們兩個:「母親尋我何事?」
秋葉行禮答道:「濟南府那邊送了賀禮來。」
「蟬兒替我把筆洗淨了放好,那兩張字兒還要晾一會兒,你看著別叫人動。」明姜先吩咐蟬兒,然後叫蛛兒服侍自己穿了大衣裳,和秋葉一起出門,沿著遊廊去了正房。
明姜進去的時候,王令婉也在,正坐在範氏下首和她說話。範氏看見明姜來了,招手叫她到身邊坐,然後塞給她一個小匣子:「你外祖母給你的小玩意,自己拿回去玩吧。」明姜開啟看了看,見果然是些只有她才用得到的小玩意,就沒說什麼遞給了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