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婉嘆息一聲:「女兒家到了要嫁人的時候,再不能也得做了,不然到了夫家豈不讓人嫌棄?你呀,快趁著你還有好時光,快快活活的過你的千金小姐日子吧!」
「叫嫂子說的怪怕人的,那我去跟爹孃說,我以後不嫁人了,就賴在家裡讓你們養著!」明姜說完把頭靠在王令婉胳膊上,開始撒嬌了。
王令婉就哄她:「好好好,不嫁人,到時候來了媒人咱們就給打出去!」姑嫂兩個說說笑笑的過了半天。第二日去範氏房裡請安的時候,範氏又說起做針線的事來,王令婉就把明姜的話說了,把明姜羞得只往她身後躲:「嫂子真壞,怎麼還告訴娘了!」
範氏扶額:「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冤家!都是我把你給慣壞了!」可到底也不捨得逼著女兒現在就開始好好做針線,還是照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玩什麼就玩什麼。
私下裡和嚴仁寬卻免不了嘀咕:「可惜侄兒們都比明姜大的太多,不然把她嫁回范家是最放心不過的了。如今在這新城,我琢磨來琢磨去,竟沒一個是相當的。」
嚴仁寬聽了思忖半晌:「不然我們招個上門女婿?」
範氏推了他一下:「去,又胡說!哪個好人家的子弟肯做上門女婿?」想了想,又問:「明年任期可就到了,公公那裡可有信來?」
「八成是要留任的!」嚴仁寬嘆了口氣:「我就是不放心把女兒嫁在山東,像你一樣一離家就是十幾載,一想起來就跟要割了肉似的疼。」
範氏最煩惱的也是這一點:「偏偏她也大了,再留也留不了兩三年,不如早點留意著,看有什麼相當的人家。山東也還好,好歹有我爹孃在,若是尋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將來女婿也做官,能入京是最好的。」
嚴仁寬是真捨不得嬌憨可人疼的女兒,哼了一聲道:「若不是十分出色的,也不配娶我的女兒!」
範氏失笑:「瞧你這酸溜溜的口氣,你女兒有什麼出奇的?還要十分出色的?要照我說,只要是個寬厚大量的,能包容她哄著她的,也就儘夠了。」說到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壓低了聲音說,「若是能如你一般,那是最好了。」
嚴仁寬聽了心中一動,看見妻子少有的羞澀神色,也不由來了興致,伸手攬住妻子:「好,咱們一定給明姜找個像我一般好的女婿!」一邊說,一邊低頭親了親妻子的鬢髮,然後解開了她的衣襟。
明姜還不知道自己的爹孃已經開始愁自己的婚事,她只覺每一天都過得很快活,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天太冷不能出去玩而已。這天聽蟬兒說後花園的蠟梅開了,她終於按捺不住,穿了最厚實的棉襖,又披了大毛披風,蹬著羊羔皮靴子,帶了蟬兒去後花園,打算折幾支蠟梅回來插瓶。
剛轉過後花園的月洞門,就有一股濃香撲鼻而來,待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小徑兩旁一叢叢的蠟梅已經次第開放,嫩黃的花朵上有的還託著白雪,在萬物蕭瑟的冬天,看著分外喜人。
明姜不急著走過去,先是遠遠的端詳,將枝幹的形狀和花朵點綴的樣子細細瞧了一遍,然後才走到近前去嗅花香。這蠟梅花色澤鮮豔,外面似塗了一層蜜蠟,若不是有濃香撲鼻,真的會讓人以為是捻蠟所成。她剛把手放上去想折一枝下來,就聽見後面有人說話。
「阿誠你瞧,好一幅冬日探梅圖!」是常顧的聲音。
明姜轉頭一看,果然是常顧和嚴誠聯袂而來。嚴誠站在常顧身邊,隔著十幾步遠看向明姜,她披了一件大紅披風,手上扶著一支嫩黃的蠟梅,旁邊不遠還有間雜種植的南天竹,尚有綠葉在,綠葉中依稀可見幾枚紅果,一陣風吹過搖下了些許樹上的積雪,真是一幅極美的畫卷。
常顧的眼睛則一直盯著明姜的手,深褐色的梅枝上開滿了嫩黃的花朵,一隻芊芊素手扶著枝幹,越發顯得那手極白,幾乎可以與花托上的雪媲美。他正想走近了細瞧,那手忽然一動,只聽一聲清脆的「喀」聲,那支蠟梅就已被手的主人折了下來。
明姜手裡擎著那支蠟梅花展示給對面來的兩人看:「如何?這一支不錯吧?旁枝側斜,正合入畫。」
常顧走近瞧了一瞧,點頭:「不錯,可惜我沒有這個本事,不然正可畫一幅美人折梅圖……」話沒說完就被身側的嚴誠踩了一腳,這才醒悟自己的話有些唐突,趕忙轉圜:「師妹把你自己也畫進去吧,紅衣黃梅襯白雪,想來十分好看!」
明姜並沒意識到什麼,只笑眯眯的答:「我哪裡會畫自己呀!人物我不在行,也只能畫些花鳥蟲魚罷了。你們也來賞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