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點頭:「所以說,這恰恰是他的聰明之處,這濟南城裡多少高官,上有巡撫大人、布政使大人,中有知府大人,他若是做得太多,豈不是太露鋒芒,搶了諸位大人的風頭麼?」看女兒恍然大悟的樣子,唐氏又接著說,「更重要的是,這位王縣令有一個賢惠的好妻子。」
歷城知縣王鵬舉,同進士出身,熬了七八年才熬到知縣任上,原來一直在河南,後來不知怎麼就給調到了歷城來。在他之前,每任知縣都是隻做一任,有的還做不到一任,要麼是自己想辦法調走了,要麼是被頭上的幾位大人趕走了,直到他來。
上一任山東巡撫和山東布政使不合,兩人明爭暗鬥,連濟南知府都不能倖免,夾著尾巴跑路了,只有這王鵬舉堅持了下來,還硬把上任巡撫大人給熬走了。現在這一任山東巡撫叫閆青,和布政使劉光希倒難得的一團和氣,山東上下的官員都覺著鬆了口氣,王鵬舉的日子自然也好過得多了。
而他附郭省城還能連任下來,並且有升遷的希望,除了他本身十分會做人之外,確實也仰賴妻子良多。王知縣的妻子胡氏之賢名,整個濟南城幾乎人盡皆知。這位縣令太太十分樂善好施,雖然王家家境平平,王知縣也總是一副兩袖清風的模樣,可一旦遇上什麼災年,王太太還是盡己之力竭盡所能的救濟災民,有時為了佈施,寧願自己一家人喝粥,天長日久下來,自然賢名遠播。
她自己在住所種了些菜蔬,自己吃之外有了盈餘,也常常著人送去給諸位大人同僚等的內眷那裡嚐鮮,院子裡的果樹結了果子,總是散給鄰居家裡的小孩子們吃。若不是出門應酬,基本不會坐車,常常自己荊釵布衣帶著個丫頭,挎了籃子就上街買東西。
家裡的下人一共加起來就七八個,王家的兒媳婦都要親自動手洗衣做飯,王太太自己也不閒著,種菜之外還自己磨豆腐,也一樣是磨好了到處送人品嚐。
「你別說,她磨的豆腐還真不錯,濟南城裡的官宦人家,沒吃過他們家豆腐的人少。」唐氏拉著範氏的手,笑著說道。
範氏聽完很難形容自己心裡的感覺,「這位王太太真是……」賢惠得不似真人。
唐氏自然明白女兒的意思,她笑著解釋:「娘跟你說這些,可不是叫你學她。他們沒根底的人家,又在這樣的情境下,想更進一步也只能如此。我是想告訴你,妻賢夫禍少,做官雖是男人們的事情,可咱們女人既不能拖後腿,也得適當幫幫他們的忙才是。」
範氏受教點頭,唐氏又說:「只是一定想著千萬不能逾越,對政事指手畫腳最要不得!不過你也不是那樣的性子,我倒不擔心你擺佈姑爺,只怕你太謹守本份,有些該做的事卻沒做。比如要如何憐恤老幼孤寡,行事要簡樸不張揚,多友善親近下級官吏的內眷等等。姑爺早前一直經營書院,想來你沒經過這些,我要給你細說說。」拉著範氏絮絮說了足有一個時辰。
自此每當有應酬,唐氏都帶著範氏同去,去之前總要給她講講主家的故事,回來之後也會跟女兒分析一下今日見的各色人等,有哪些特別之處,一來二去的,範氏就跟濟南城裡的官家女眷們混了個臉熟。
明姜在范家住了十來天的時候,終於見到了範寧未來的婆婆和嫂子。範寧許的人家也是官宦世家,她準公公在濟南府做通判,明姜這位準表姐夫是幼子,已經考中了廩生,不過這次婆家人來訪,並沒有帶著那位未來表姐夫。
範寧出來露了個面就躲了,反是明姜和範宜陪坐,範寧未來婆婆蘇太太拉著明姜不住誇獎:「……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你們家的姑娘真是一個賽一個的水靈。」又誇範氏,「姑奶奶一回來,可把我們這些老婆子比到地上去了。」
「你都自稱老,可還讓我活不活?」唐氏聽了也出言取笑,「我真是更該埋到泥裡了。」
蘇太太就唉喲了一聲,「看您說的,我剛才還沒好意思說,您家姑奶奶和您坐在一塊啊,不知道還以為是姐妹兩個!」
唐氏笑得不行:「你這張嘴可真是,當著媳婦的面也不知道收斂一下,我看你回家可怎麼擺婆婆的威風!」
蘇太太看了看身側坐著的大兒媳婦,笑著說道:「都是懂事孩子,哪還用我擺什麼威風呢!」
「說到這個,我可得囑咐你一句,我那個寧兒丫頭,自小被我嬌慣壞了,若有什麼不聽話不懂事的地方,你可千萬要教她!」唐氏接著這句話,說起了範寧。
蘇太太自然不會說旁的,「看您老人家說的,寧兒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若是不喜歡還能這麼想方設法的來求娶麼?再說了,您范家的姑娘,賢惠是出了名的,您就別自謙了!」
一屋子女人言笑晏晏,說的熱熱鬧鬧歡歡喜喜,把婚事的一些細則商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