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姜在船上趴窗戶上往外看他們說話,心裡癢癢得很,可是母親說了,碼頭上人多雜亂,不許她出去,她就只能這樣遠遠的看看罷了。範氏看她那著急的樣心中好笑:「不是已經道過別了麼?還急什麼?」
昨日這些親近的同窗都去了嚴家,因為不知這一分別何時才能再見,各自還帶了些禮物作為留念。男孩們互贈的物品自然脫不了各種書籍,只有常顧比較特殊,贈給嚴誠的是一柄匕首。到給明姜的,就多種多樣了起來。
李俊繁是長輩,給明姜帶了一本衛夫人的字帖摹本,自然是勉勵她好好練字了。曲默然和曲熙然合贈了明姜一套畫筆,還囑咐她,若有得意之作,千萬記得送給他們一幅。常顧則贈給明姜一枚蘭花青讓她自己刻印章,「將來嚴大師書畫聞名天下之時,我想著是用我送的石頭刻章落印的,那可真是與有榮焉呢!」說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聽母親這樣說,明姜就嘆了口氣,回身走到範氏身邊:「這不是都想著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想多說幾句話麼!」
範氏笑了笑,拉著她坐下:「在家裡這樣也就罷了,那幾個孩子都是你們同窗,算是從小一處長大的,也沒人多說什麼。可是等到山東以後卻不可這樣了,你也不小了,男女有別四個字時刻得給我記在心裡。除了同族同姓的兄弟,旁的再親密也是外姓男子,不能失了禮節,知道了麼?」
明姜乖乖應了:「女兒知道了,娘放心,女兒知道分寸的。」
範氏給她捋了捋頭髮:「娘知道,我的明姜是最懂事的,為人心胸坦蕩、光風霽月,所以有時難免有些不拘小節。只是你也須得知道,這世間啊一樣米養百樣人,有些人吶專門長了一雙盯著旁人的眼睛,總想看著誰不留神有個行差踏錯,給她揪住了好出去說嘴敗壞,卻不得不防。」攬著明姜細細的給她講了許多道理。
母女倆說著話,忽然感覺船身動了一下,接著就聽在艙門口侍立的丫鬟輕呼:「開船了。」明姜站起身從視窗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岸邊漸漸離自己遠去,岸上的人都在揮手告別,她心裡不知為何忽然有些惆悵,轉頭問範氏:「娘,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回家來啊?」
範氏心裡也有些不捨,在平江住了十幾年,早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一直努力經營,這一朝要隨丈夫赴任,想著能見到久違的孃家父母,本來心中是十分歡喜的,可此刻船行起來,眼看著平江城離自己越來越遠,心裡也不由有些酸,覺得不捨起來。
嚴仁寬父子進船艙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母女二人望著岸邊悵然若失的樣子,他笑著出聲問道:「這是怎麼了?捨不得離家了?」
範氏和明姜這才回過神來,「可不是麼,這船一走起來,反倒覺得十分捨不得。」
「呵呵,不用捨不得,咱們的家還在這,等我們老了,還回平江來養老。」嚴仁寬走到妻子身邊坐下,安慰她道,「而且你只想想,再過幾天就能見到岳父岳母了,準保就能高興起來了。」
嚴謙和嚴誠也都走過來坐下,嚴謙還逗明姜:「快別撅嘴了,前幾天高興的嚷著要去看外祖父外祖母的也不知是誰!整天追著我問,外祖家都有誰的是不是你?」
明姜衝著嚴謙吐了吐舌頭,回身又靠著範氏坐了,「娘你看大哥又欺負我!」
範氏就問嚴謙:「那你給她說了沒有啊,可說清楚了?」
嚴謙嘿嘿笑了兩聲:「兒子哪有母親清楚,還是您說給我們聽聽吧!」
於是這幾日行船途中,範氏沒事就給幾個孩子說起了孃家的事。范家現在的大家長自然是範氏的父親範希孟,範希孟和嚴景安是同年,現在山東布政使司做參議。範氏是么女,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長兄範文啟在臨清做知州,娶的妻子尹氏出身青州府名門大族尹家。二哥範文良則在文登做知縣,妻子趙氏出身範希孟的母族,是範希孟的表侄女。
範氏和長姐文萱都是在京城出嫁,後來她跟著嚴仁寬回鄉,長姐則隨著丈夫赴外任去了廣西,山南海北的,兩邊都少有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