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姐兒坐在祖父懷裡,努力伸出一直合著的左手,跟黃愨說:「雀兒哥哥吃楊梅。」說著張開手指,原來她左手裡還藏著一顆楊梅呢。
黃愨搖頭:「哥哥不吃,你吃吧。」豐姐兒非要給他,劉氏就說:「愨哥兒快接著,還有呢。我是不想叫她多吃,先放起來了,想等吃完飯再拿給你們吃的。難得她對你這麼大方,快接著吧!」黃愨就笑著接了過去。
門口進來的嚴謙和嚴誠正巧看見這一幕,嚴誠倒沒什麼,嚴謙先不樂意了,問豐姐兒:「怎麼有好東西只給愨哥兒不給哥哥啊?」悄悄給黃愨使了個眼色,以示自己是逗豐姐兒玩。
豐姐兒抬頭看了看她哥哥,又低頭看了看手裡啃到一半的楊梅,好一會,才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將右手伸到了她哥哥面前:「那這個給哥哥吃吧!」
滿屋子的人笑了個夠嗆,嚴景安還說嚴謙:「看什麼,還不快接著?看你妹妹對你多大方,自己捨不得吃都給你了,快拿去吃!」臭小子,就知道欺負妹妹!這回看你還使不使壞了?
嚴謙只得無奈的接了過去,豐姐兒不知道大家都笑什麼,只是還依依不捨的看著那半顆楊梅。最後還是黃愨厚道,把自己手裡那一顆又還給了豐姐兒,豐姐兒這才不盯著嚴謙了。
嚴仁寬回家的時候,也立刻就發現今天家裡喜氣洋洋的,等聽說了緣由之後又給爹孃道了回喜,晚上陪著嚴景安喝了半罈子酒,各自喝的半醉才罷。
第二日早上上課,嚴景安聽完嚴誠和黃愨背昨天的片段,問:「可知我昨日為何只教了這麼一段?」
嚴誠點頭:「孫兒知道。」黃愨卻先愣了一下,想了一想才說:「學生知道。」
「哦?說說。」嚴景安背靠太師椅,望著面前兩個孩子。
嚴誠答:「子夏問政,子曰:‘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是告訴他,為政之事須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否則欲速反而不達。讀書也是同理,祖父昨日只教一章,是想叫我們領會欲速則不達的深意。」
嚴景安不置可否,又看黃愨。黃愨有點緊張,偷偷用中指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後才答:「學生尋思先生的意思,是不是不只說這一堂課?學海無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完,也須循序漸進。」
「你們能明白這些已經很好,卻不可只領會而不做。讀書最忌的就是隻一味死讀書,而不身體力行。如今你們倆才是打基礎的時候,只須把我日常教的學會、無事時練練字就好。等到了該刻苦的年紀,」說著指了指李俊繁,「再去刻苦也來得及。何必小小年紀就這樣熬,倒把身體熬壞了!」
嚴誠和黃愨聽了這一番教誨都有些羞赧,低下了頭。嚴景安又說:「你們知道上進是好事,只是須得分清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況且有許多道理都不只在書本上,還在我們日常瑣事中,慢慢學習慢慢領會,不要急。」說完叫他們倆回去坐下,開始上今天的課。
正房裡劉氏正在跟範氏一起合計嚴景安壽宴的事,嚴家本地的親戚不少,同族的如鐵瓶巷嚴仁舉一家,姻親如王家、莫家,再有曲家兩房。故舊如李澤這樣的同窗舊友,還有一些嚴景安早年求學時相交的故交,再加上書院裡的先生和家塾的毛老先生,算起來人還不少。
這還不算江蘇地面上的大小官員。嚴景安入朝這麼多年,同鄉同年等等,有過交際的也不少。遠的也就罷了,像江寧、陽湖、秀州這三地,離平江不過一兩個時辰的路程,有一些就不得不下帖子請一請。來不來是人家的事,若是自家不請,卻不免顯得失禮。
何況嚴景安回來這兩個多月,這些人也有不少或致信慰問、或親自來訪的。只是他回鄉之後為了免除麻煩,有意減少了許多應酬往來,這才過起了半隱居的日子而已。但此次是五十壽辰,既然做壽,若不請這些人就不好了。
於是每日里下了課,嚴景安少了許多帶著孩子玩的時間,自己關在書房裡研究請誰的問題。他自己思量了兩日,還是覺得很難取捨,主要還是覺得自己家裡地方窄,不怕這些人不來,只怕人來了沒地方招待。可請了這個又不能不請那個,實在煩惱得緊。
這一日下了課乾脆和李俊繁一起去了李家,想要找李澤幫他參詳參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