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這樣說。這幾日正在商量,他有個同窗在昆水縣學裡,邀他去做教諭。」嚴清華點頭答道。
劉氏嘆氣:「有幾個是一次兩次就中了的?那五六十歲依然在考的不知有多少。」說到這想起長子,不免又再嘆息了一次,「阿寬也是,只考了一次就灰心了。你爹本想著叫他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天地,心胸開闊一些再捲土重來。誰料他倒好,說什麼官場黑暗,不如回鄉教書育人,於國於家更有益處。倒難得文英是個好的,半個不字都不曾說,就帶著孩子跟他回來了。」文英是範氏的閨名。
「是爹孃的眼力好,給阿寬挑了個好媳婦。」嚴清華坐在劉氏身邊,像未嫁時那樣,把頭倚在母親肩窩裡。
「唉,當初我和你爹也是想著范家家風好,又是書香門第,憑著你爹和親家是同年,著意求娶,阿寬又一舉中瞭解元,最終才能結成這秦晉之好。」說到這劉氏又想嘆氣了,「誰料到他一試不中,出外遊學三年歸來,竟說從此就不考了,你爹就是這點不好,太縱著你們了!」
嚴清華抱著母親的胳膊晃了晃:「阿寬都說了‘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2了,爹還能說什麼?」
「去,就他安貧樂道,那你爹和你二弟、三弟就都是同流合汙了不成?」劉氏實在很難理解丈夫的決定。那時的嚴仁寬不過才二十歲,正年少氣盛。出去遊歷一番見了些不平之事,就以為這世道汙濁,不合他理想的清平盛世,遂不肯入仕,執意回鄉照管書院,丈夫居然思想了幾天就同意了。
嚴清華看母親氣呼呼的樣子不由失笑:「看您氣的,您要是不喜歡,當初怎麼不攔著他?」
劉氏皺眉:「你爹都答應了,我怎麼攔?況當時你爹說,阿寬胸中多鬱郁之氣,回鄉住兩年,讀讀書教教學,去了這股孤傲之氣就好了。誰料到他一去就是九年?」
「其實爹說的也有理,阿寬這脾氣,就算入了仕途只怕也是不成。」嚴清華安撫母親,「他這些年在家裡經營書院、照管家塾,做的倒有模有樣的。這人吶,命數都是天定了的,許是阿寬就是這教書育人的命,待桃李滿天下之時,自然就圓滿了。」
劉氏無奈:「我也不是非要他多上進、做多大的官,好歹有個官身在,面上好看些。現下親家公已升了武定知州,他幾個舅兄也都有了出身,只他這樣蹉跎,我總覺對不住文英。」
嚴清華握著母親的手,輕嘆:「娘何必這樣想,我看文英很知足。咱們女人所求的,不外是長相廝守、闔家安樂罷了。」母女倆低聲絮語,將別後諸事一一道來,直說到天將傍晚,嚴景安一行人回來才罷。
且說範氏攜著豐姐兒的手出了正房的門,先回房讓人給豐姐兒換了衣裳,才叫陳嫂子和丫鬟金桔帶著她去後院玩耍。自己叫了廚下的人來安排晚上家宴的菜式,剛安排妥當,就有二門上的婆子來回話說,知府大人著人送了拜帖過來,說明日要攜夫人來訪。
平江知府李澤乃是嚴景安的同窗好友,少年時曾與嚴景安一同拜在方文忠公門下,至後來二人分別中了進士入朝為官,交情一直都很不錯。範氏聽了這話就忙起身往正房去,要回報給婆婆知曉。
劉氏母女兩個這時已經把家裡家外的事說了個大半,劉氏坐得累了,正斜倚在引枕上,聽說範氏來了才起身坐正。範氏進了門見婆婆和大姑子神情都很輕鬆,臉上也沒了淚痕,就微微福了福,回話說:「剛前院傳話進來,說知府大人知道爹孃回來了,著人送了拜帖過來,想明日過來拜訪。」
「他們訊息還真靈通。」劉氏笑著說,「明日只怕要先去祭祖,你叫人回個話兒,就說後日我和你爹在家恭候。」
範氏應了「是」,又從袖子裡抽出剛安排好的選單,遞到婆婆手裡:「晚上的家宴媳婦擬了個單子,娘看看,可還有什麼要添減的?」
「你安排的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劉氏笑著答,見範氏把單子遞到了跟前,還是接了過來看,「唔,泥螺就不要了罷,你公公這一向腸胃不好,他又愛這個,一見到誰也攔不住,乾脆不要做給他吃。」
旁邊伸脖子看的嚴清華嗤的一聲笑出來:「爹爹怎麼和豐姐兒似的!」劉氏伸指戳了她一下:「少胡說。換個時鮮冷菜好了。」把選單還給了範氏,範氏點頭答應,劉氏又問:「豐姐兒呢?」
「在後院玩呢。」範氏答,「那媳婦就先去了。」要出去安排人給知府大人那裡回話,還要重新安排選單。劉氏點頭,又想起一事:「既要去回話,不妨把我和你爹帶回來的土儀一併送去。阿蓮那裡有禮單,叫她照著單子理出來給你。」範氏應了,和阿蓮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