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仁寬微笑:「老先生說,年老體衰,力不從心,還能教教頑童已是好的。」
嚴景安聞言輕嘆:「難得他能看得開。」說起頑童就不免想起自家的兩個,「謙哥兒還在家塾裡讀書?」
嚴謙起立答話:「是,父親說孫兒基礎不紮實,要孫兒跟著毛先生再讀兩年書。」
「唔,現在四書都通讀了麼?」嚴景安又問。
「都讀了,只是《大學》和《中庸》還背誦的不熟。」嚴謙有點慚愧,二弟嚴誠才入學一年多,已經開始學《論語》了。
這邊祖孫敘話,另一面婆媳兩個人出了廳堂入了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後面的正屋行去,劉氏扶著範氏的手:「這些年來,辛苦你了。」範氏眼圈一紅:「娘說哪裡話,媳婦哪裡稱得上辛苦?」
劉氏面容和藹,一臉溫軟笑意:「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又要照管著家塾和書院,怎麼不辛苦?」
「這都是媳婦份內事。倒是這些年來,媳婦不曾在娘身邊伺候,多累了二弟妹三弟妹,心中每常不安,如今娘回來就好了,也讓媳婦多盡點孝心。」範氏低頭淺笑。
劉氏拍了拍她的手:「娘知道你們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說著話婆媳二人已經走到正房門口,丫鬟打起簾子等著,劉氏卻先抬頭打量了一下房舍和院子,見收拾的十分整潔,她滿意的笑了笑才舉步進去。範氏叫豐姐兒老實在外間候著,自己要服侍婆婆進內室去更衣梳洗。
劉氏卻只叫她自去忙:「我這裡自有丫頭們服侍,你且去忙你的,把豐姐兒留著陪我就行。打發人問問你公公在哪擺飯,若是說完了話,就還是叫幾個孩子進來我們一起吃。」
範氏一一應了,正要轉身出去,劉氏又想起一事:「華兒那裡可打發人去說了?」範氏笑答:「媳婦接到信兒就遣人去說了,娘到家前大姑奶奶已遣人來說,下晌就回來給爹孃問安。」
劉氏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些:「這孩子就是個急性子。」放了範氏去準備午飯,劉氏進了內室重新梳洗換了家居衣裳,又問阿佩:「箱籠都到了麼?」
阿佩正在幫劉氏整理衣襬,聞言起身答道:「剛到後門,周媽媽和阿蓮正帶著人清點,大奶奶在後罩房收拾出一間空屋子,說把眼下用不著的先放進去。」
劉氏點頭:「你們把屋子收拾好了,就先把給親朋故舊帶的土儀單揀出來,按先時擬的單子分出來放好。行了,今兒又不出門了,不用理了。」最後一句說的卻是衣襬,接著起身往外面走,「咱們豐姐兒只怕等急了。」
豐姐兒一點兒也沒等急,她一直老老實實的坐在廳堂裡的椅子上研究自己的新鞋子。這是一雙緞底虎頭鞋,翹起的鞋頭上繡著憨態可掬的虎頭。從豐姐兒見到這雙鞋子開始就一直想好好摸摸,可是母親當時就叫人把鞋子給收了起來,今天因著要接祖父祖母回家,才給她穿上這一身新衣服並新鞋。
新衣服她固然也喜歡,卻及不上這雙虎頭鞋對她的吸引力。這會兒見母親出去了,祖母又在內室,身邊只有乳母陪著,她就伸了手去細細的摸鞋尖那個小虎頭,還問乳母:「姆媽,你瞧這個虎頭像什麼?」
乳母夫家姓陳,不過二十多歲,嚴家的下人們都叫她陳嫂子,聽見豐姐兒問,就也往鞋上看了幾眼:「像什麼?虎頭自然是像老虎了。」
「不對,像個別的。」豐姐兒撅了小嘴搖頭。
乳母只得打起精神,仔細想:「啊,是了,像小貓。」
豐姐兒端詳了端詳,終於點頭:「是有點像貓貓,可還像個別的。」
劉氏迴轉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她胖乎乎的小孫女和乳母兩個盯著那雙虎頭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認真。她不叫人出聲,悄悄走過去聽,卻原來兩個人在說那虎頭鞋,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陳嫂子聽見聲響,回頭一看是太太來了,趕忙轉身福身行禮,又見豐姐兒也要下地給太太行禮,忙伸手去扶,卻被太太止住了。
劉氏伸手扶了豐姐兒下地,牽著她坐到羅漢床上,摟著她指著她那虎頭鞋問:「豐姐兒看這虎頭像什麼呀?」豐姐兒看著劉氏還有點眼生,但也沒掙扎,老老實實的坐著答話:「像魚兒呀。」
「虎頭怎麼會像魚兒?」劉氏奇怪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