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劉方略遠遠注視著一個黑影在城內百步外上岸,黑影迅速消失在沿河的民房小巷之中。
「蕭家的動作倒是挺麻利!」劉方略冷哼了一聲。
「事關切身利益,蕭家當然很賣力。」
餘壽仁湊趣地走上前,他見劉方略沒有回應,心中有些忐忑,連忙又低聲道:「按照將軍的吩咐,定在了後日亥時,應該沒有問題吧!」
劉方略搖搖頭,「訊息已經送出去了,怎麼還能再改,就這麼決定了。」
其實按照劉方略的想法,最好就是今晚獻城,免得夜長夢多,不過他需要給隋軍時間準備,另外,他也需要時間安排城內的部署。
這時,餘壽仁又建議道:「不如劉方略凝神想了想,便立刻否決了這個建議,「人心難測,若事機不密,反被其害,這件事只能是我們兩人知道,不準再讓成群結隊計程車兵溜進城中民戶家中喝酒賭博、偷懶睡覺,若柴紹來視察時,他們又互相通報,奔回城頭裝模作樣巡邏,尤其到晚上,城頭上更是守軍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僅是守軍,被強徵來的五萬民夫也逃亡了大半,都是通過各種人情,塞錢送禮,軍官們也睜隻眼閉隻眼,就當沒有看見。
在李孝恭的援軍被隋軍伏擊殲滅後,江陵城守軍計程車氣也越來越低迷,同時也有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荊襄大勢已去,江陵大勢已去,這個時候,除了柴紹從長安帶來的兩萬軍隊外,其餘四萬荊襄籍士兵都在各求自保,各留後路。
這場春雨整整下了兩天,到了第三天下午,雨勢非但沒有停,反而更大,一些穿著蓑衣斗笠守城的關中士兵也堅守不住了,春雨帶來的寒氣滲入骨子裡,凍得士兵們直打哆嗦,紛紛下城尋找地方避雨。
在靠近東城門的一家小酒肆裡,擠滿了前來喝酒的唐軍士兵,士兵們喝酒划拳猜枚,喧譁吵嚷聲響成一片,在酒肆屋角的一張小桌前,坐著兩名身材高大魁梧計程車兵,正是被貶黜為普通士卒的盧祖尚和一起被貶的偏將趙瀾。
盧祖尚連火長都不是,被髮配去餵馬,這兩天他情緒格外低沉,每天都泡在酒肆裡,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去,李孝恭的死對他打擊很大,那是他最為敬重的人,卻身死在當陽縣,令盧祖尚心中極為痛惜。
盧祖尚一杯一杯地喝著酒,已經有了六七分醉意,他拎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趙瀾卻拉住了他的手,「好了,你不能再喝了。」
「除了喝酒,我還能有什麼寄託?」
盧祖尚掙脫他的手,又給自己酒杯滿上,趙瀾卻拾起他的酒杯,直接把酒潑在地上,盧祖尚眼睛一瞪,「你——」
趙瀾嘆了口氣,「盧兄,你清醒一點,聽我說!」
盧祖尚低下頭,一言不發,趙瀾又道:「你我都很清楚,隋軍攻城就在這兩天,為什麼你不去提醒大將軍,看看現在軍紀敗壞成什麼樣了,這樣的軍隊,縱有十萬人,也守不住城池。」
「那是他自作自受,他聽信讒言,剝奪我的官爵,就讓他自己去承受這個苦果,關我何事?」盧祖尚恨恨道,心中怒氣未平。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去投降隋軍!」
‘投降?’
盧祖尚眼睛眯了起來,半晌他搖了搖頭,神情異常堅定道:「若楊元慶饒荊王一命,我或許會投降他,可荊王死了,那就用我的義節為荊王殉葬吧!」
趙瀾半晌嘆了一口氣,「我並不是要你一定投降隋軍,我只是希望你拿出一個明確的態度,要麼投降隋軍,如果不願意投降,那就全力輔佐大將軍,而不應這樣頹廢下去,整天喝得大醉,這不是男兒所為!」
盧祖尚久久凝視著手中酒杯,他忽然用力,‘咔嚓’一聲,酒杯被捏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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