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寧在父親的斗篷下朝外面望著,他弄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處於夢境之中,他一直沉浸在黑暗之中,黑咕隆咚的世界在他身邊飛掠而過,風呼呼地在耳畔轟響。
他只能看見轉動的星星和左邊天際映襯下蠕動的燕山莽影,漸漸地,他的意識又開始模糊起來,父親強壯而溫暖的身軀使他感到無比的安全和舒適,腦子裡一陣迷迷糊糊,他又睡著了。
當晨曦初露,他醒來了,從父親的斗篷裡探出了腦袋,像一隻從樹洞裡探出頭來的松鼠,頭髮蓬亂亂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他看見遠方地平線上出現一大片粼粼金光,那是大海波光映襯著一輪剛露出海平面的朝「父親,我們到了嗎?」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驚喜和愉悅。
「我們到了!」
楊元慶放慢了馬速,馬不停蹄地奔行兩天兩夜,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潞河軍港。
這是楊元慶在半個月之內「已經上船了。」
「去看看吧!」
楊元慶催馬向碼頭而去,楊寧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們是乘船去南方。他催馬上前低聲問王君廓和謝映登,「兩位叔父,我們是要哪裡?」
兩人見世子居然也跟隨,不由面面相覷,心中都有些驚訝,王君廓躬身笑道:「軍機絕密,世子就不要問了,總之,不會讓世子失望。」
兩人拱拱手一笑,策馬跟隨著楊元慶而去。楊寧無可奈何,只得抽一鞭戰馬,跟了上去。
海面上依然停滿了大型海船,儼如一座延綿數十里的大山,但和上次相比。這一千五百餘艘海船就彷彿從冬眠中被喚醒,一艘艘大船露出了生機,不斷有船向碼頭這邊緩緩駛來。
此時碼頭已格外忙碌,碼頭旁高高豎起十幾座數丈高的木塔,數十名士兵喊著口號,轉動絞盤。長索轉動,一包包糧食被高高吊起,轉送到停泊在岸邊的大船內。
同樣被裝上船的,還有一捆捆拆散的重型攻城器和各種兵甲帳篷,從十天前開始裝船,經過十天十夜的奮戰,絕大部分物資都已經裝上戰船。
在離碼頭約數百步外的一大片空地上,駐紮著兩千餘頂帳篷,延綿二十餘里,蔚為壯觀,這便是從河東秘密趕來軍港的四萬隋軍精銳,到前天為止,四萬大軍已全部抵達了潞河軍港。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就等主帥楊元慶的一聲令下,船隊就將駛離港口遠征南方。
「楚王殿下!」
不遠處有人大喊,打斷了楊元慶的思路,楊元慶一回頭,只見兩名男子正向這邊奔來,他不由微微笑了起來,正是當初去給他招募造船匠的張龍和張虎兄弟。
兩人飛奔上前,一起跪下磕頭,「參見楚王殿下!」
「兩位昆仲免禮,請起!」
楊元慶知道這兄弟二人駕船技術極高,而且他們到來,也就意味著濡河口那邊的工匠都來了,他饒有興致地問道:「造船所那邊來了多少人?」
「回稟殿下,來了三千餘人,造船駕船都是好手。」
楊元慶點點頭,回頭對眾人道:「去帥帳說話。」
他又對張龍張虎道:「你們也來,我有話問你們。」
楊元慶帶著眾人向帥帳而去。。。。。。
帥帳位於營地的最東面,是專門為楊元慶而準備,從太原運來的沙盤已經拼接而成,方圓約三丈,包括關隴、河北河東、中原、江南、荊襄及巴蜀,幾乎就是一座天下沙盤圖,
沙盤此時還沒有完全佈置好,行軍司馬韋雲起正帶領十幾名參軍事將各個駐兵小旗插在城池之上。
韋雲起也算是隋朝老臣,今年已年近五十,官任鴻臚寺卿,這次是楊元慶點名把他召來出任行軍司馬。
楊元慶知道他是行軍打仗的大才,而且極善於協調各方關係,讓他終老於朝堂,實在是有點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