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璡沉吟半晌,揮了揮手,讓兩個歌女退下,這才低聲對他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你絕不能出賣我,不能透露是我說的。」
「我絕不會出賣蕭大哥。」
蕭璡輕輕嘆道:「有些事情看不透,就不會明白總管的高明手腕,你可知道,沈春為什麼會被調去做敦煌太守?」
裴青松遲疑一下道:「他不是敦煌郡世家子弟嗎?」
蕭璡不屑地哼了一聲,指了指自己道:「我也是敦煌世家子弟,而且蕭家實力遠遠大於沈家,當時總管並不知道蕭家已經遷去南郡,他為什麼不調我這個更適合做敦煌太守的人呢?」
裴青松搖搖頭,「我不知!」
「事實上,敦煌郡太守遠遠比不上記室參軍的重要,根本原因就是沈春是張良娣的嫡親表兄,總管之所以重用沈春,是打算給張良娣建一個外戚勢力,但又不願意沈家和張良娣關係太深,當沈家家主沈柏來太原後,總管便發現,沈柏一房更適合做張良娣外戚,在江南有很大勢力,而且聽說沈柏和張良娣有矛盾,這是最好不過,所以總管決定重用沈柏,當然以後沈春還會再重用,但總管不可能讓沈家在朝廷中佔太多重要的位子,所以沈春就暫時被調走了,去地方上歷煉幾年,等沈君道過幾年退仕,沈春就會回來。」
裴青松思索片刻,道:「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蕭璡笑了起來,「其實和你大有關係,因為裴家也是外戚,當初總管決定讓你來接任沈春之職,我就知道,這是總管對裴家的一個表態,但我同時也有點奇怪,總管為什麼不用嫡長孫裴晉,不用王妃的兩個兄長裴著和裴明,不用裴蘊的長孫裴曜,他們都是才智出眾的優秀子弟,都有豐富的從政經驗,偏偏用你這樣一個沒有資歷的外房裴氏子弟來做記室參軍?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裴青松這樣想一想,也有點奇怪了,確實如此,蕭璡不說他還沒有注意到,蕭璡這一點透,他也發現了不太合情理。
「蕭大哥,我確實想不通,你就直接告訴我答案吧!」
蕭璡低低嘆息一聲,「我只是事後才明白,這其實是總管對裴家的一種變相打壓,或者說是種下你們裴家將來內亂的一顆種子,而這顆種子就是你,裴家將來還是會得到重用,只不過重用的人不是裴晉、裴著這樣的本房嫡孫,而是你這樣一個外房子弟,我可以斷言,十年後,裴家的強勢就會大大降低,我真是服了總管高明的帝王手腕。」
裴青松默然無語,如果是這樣,那麼以後自己在裴家的日子豈不是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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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喝了多久,從酒肆裡出來,冷風一吹,裴青松胃裡翻騰,便忍不住向牆角奔去,過了良久他才出來,頭腦稍稍清醒了一點,蕭璡幫他攔一輛牛車,他躺在牛車內,跟著牛車一晃一晃地回府去了。
雖然裴青松在大局上頗有頭腦,看得透楊元慶舉行科舉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河北之戰做準備,但在人際關係和交往上,裴青松還是比較青澀,到今天他才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恍然,他才明白裴晉這段時間為什麼對他態度冷淡,才明白府中裴氏子弟為什麼都有點躲著他,連和他同住的族弟也搬了出去,他今天才明白什麼叫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就算一個家族的人也不例外,關鍵就在利益二字。
裴青松躺在牛車上,望著車窗外清朗的夜空和漫天星斗,他長長嘆息一聲,他真的不想做這記室參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