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了長恭的身上,沉聲道,「長恭,此次你在洛陽立了大功,金銀珠寶朕也賞賜過了,這樣吧,朕今天就將這個美女也賞賜給你。」——
長恭愣在了那裡,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她難以置信地脫口道,「皇上,你說什麼?」
「蘭陵王,皇上說了要將這個美女賞賜給你,還不趕快謝恩。」坐在皇上下首的和士開在一旁開口道。
這下子長恭徹底懵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皇上,臣……」
「莫非長恭覺得還不夠?沒有關係。」高湛的眼波一轉,流露出高深莫測的神色,輕輕拍了拍手。
這時,只聽一陣環佩叮噹的響聲,從殿後居然連著走出了十多位容貌嬌豔的美人,澄霧彩靄之中,那些美人漪光漣灩,羅襪香塵,一路分花拂柳,迤邐而來。瑤裝映層綺,金服炫雕欒。凌波緩步,環佩叮噹,就這樣如楊柳一般柔媚地地來到了長恭的眼前。
「這二十位美人都是朕親自挑選出來的,長恭,朕就將這些美人全都賞賜給你。」高湛淡淡笑了笑。
他的話音剛落,底下就傳來了一陣輕嘆聲,無數道嫉妒羨慕的目光同時射向在了還處於被打擊狀態的當事者。
長恭的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九叔叔這是怎麼了?為什麼一下子塞這麼多美女給她?難道是因為上次那件事,所以——補償她?如果是個男人,可能還能歡歡喜喜地接受這豔福,可她實在是沒有這個能力消受啊。怎麼辦?怎麼辦?
「皇上……」她整理一下混亂的思緒,低聲道,「臣多謝皇上的一番美意,只是臣很快就要迎娶王妃,這些美人恐怕無福消受。」沒辦法了,只能暫時用小鐵當下擋箭牌了。
「男子有三妻四妾也很平常,更何況你還是我大齊的王爺,」高湛的眼裡閃過了一絲寒光。
「回皇上,臣只要王妃一人就夠了。」她連忙拒絕道,「臣對其他女子,沒有半點興趣。請皇上收回呈命。」
高湛的薄唇抿得更緊,心坎突然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漾開,心口猛的像是被人用一根細細的紅線狠狠的使勁勒緊。刺痛,窒息,毫無防備的,無力抵抗。長恭,居然為了一個女人抗命……難道,長恭真的愛上了——他不得不強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從這沼澤一樣的心痛中緩過神來。
「蘭陵王,這可是違抗聖命。」和士開不鹹不淡地又說了一句。
「和士開,你別在這裡瞎參和,」孝琬早已忍耐不住,望了一眼高湛,沒好氣地說道,「皇上,蘭陵王並不想要這些女人,何必硬塞給他。」
「三哥……」長恭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說話。
「原來長恭看不上這些美人,那麼,這些人留著也沒用了。」高湛冷冷一笑,茶眸裡掠起了一絲狠厲的殺意,「來人,將這些美人全都拉出去斬了。」
眾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那二十個美人更是被嚇得哭了起來。
長恭也是大吃一驚,慌忙阻止道,「皇上,不要!」
「皇上,臣倒有一個辦法。」恆伽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微微一笑,「不如就讓蘭陵王在這些美人選出一個最為中意的,這樣,也不算是拂了皇上的美意。」
長恭心裡微微一動,事到如今,這可能是最好的辦法了,如果連累這二十個美女因她而死,也並不是她想看到的。而要她勉強接受這二十個美人,又確實困難,她的身份隨時都有可能被拆穿。如果只是一個,也許會好辦許多。她看了看恆伽,和他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順著他的話說道,「尚書令大人的辦法甚好,臣就收下一位好了。」
高湛聽她肯收下,面色已經緩和了許多,「既然這樣,你就挑選一個吧。」
長恭走上前去,掃了一圈那二十來個美人,目光落在了最初那個紅衣美人身上,之所以留意到這個女子,倒不是因為女子的容貌是這些人裡最為出挑的,而是因為這個女子,是唯一沒有哭的一個。
「你叫什麼名字?家裡可還有什麼人?」長恭在她的面前站定,溫和地問道。
那女子微微一愣,低聲道,「奴婢名喚馮小玉。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一名年幼的妹妹。」
「嗯,以後你就跟著本王吧。」長恭伸過了手去,想要扶她起身,她顯然吃了一驚,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交給了長恭,心裡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漣漪。
傳說中的蘭陵王爺,原來——是一位很溫柔的男子——
晚宴之後,和士開立刻將今日所發生的事告訴了胡皇后。
「想不到皇上竟然會賞賜美人給長恭?」胡皇后很是吃驚,「這怎麼回事?」
和士開笑了笑,「皇上必定是為了高長恭迎娶王妃一事所生氣,所以才賞賜了美人給他,皇上的性格是絕不會容忍高長恭的心裡有其他人吧,尤其是一個女人。」
「上次的事情也沒有成功,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呢?」皇后皺了皺眉,「高長恭這次又立了大功,只怕對我們的威脅是越來越大……不如,我們再設計一次……」
「皇后,這條路已經行不通了。」和士開搖了搖頭,「皇上對高長恭的感情,已經超過了我們的想像,他太怕失去高長恭了,所以自從上回之後,他已經將自己的想望又一次壓下去了。這一次,恐怕藏得更深了。除非有什麼巨大的刺激,一般來說恐怕是很難奏效。」
皇后的目光一暗,攥緊了自己的衣角,喃喃道,「想不到皇上對長恭……」
「娘娘,您也不要太過傷心……」和士開的眼中帶了幾分憐惜,幾分隱忍。
「傷心?」她苦笑起來,「當我知道自己要嫁給九王爺的時候,我也在心底偷偷的感激著神佛的恩賜,當知道自己的夫君心有所屬,而那所屬之人竟然是他的親侄子,我也曾咒罵痛恨過神佛,但是現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看到太子早日登基,將這個國家牢牢掌握在手裡。至於其他的,我早就已經沒有念想了。」
「娘娘,從小我就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要達成目的,求任何人,任何神佛都是沒有用的,能夠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和士開挽起了一個複雜的笑容。
皇后似乎想到了什麼,「士開,說起來,我對你的過去倒是一無所知。」
「那並不重要,」和士開笑著轉移了話題,「這條路行不通,自然可以走另一條。雖然難度會更大,卻也不是達不成的。」
「什麼?」
「讓高長恭和皇上反目成仇。」
「可是這很難,之前你也看到了,長恭還是原諒了皇上,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麼更好的方法……」
「娘娘,您難道忘了,高長恭還有一位最為親密的兄長?」和士開笑得十分詭異。
「士開,你剛才說的話也不完全對,」,皇后揚起了嫵媚的鳳眼,微微笑了起來,「至少現在,我還有你可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