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念成魔

蘭陵繚亂2 vivibear 第2頁,共2頁

「九叔叔,你,你瘋了,你要做什麼?你說過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的,不是嗎?」她瞪大眼睛看著這樣近距離的他,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稀薄,濃重的壓迫感擠壓著她,讓她的靈魂深處都不安的戰慄著。

這樣的九叔叔,好可怕……就像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個晚上的那個皇帝一樣可怕……

他沒有說話,只是危險地看著她,那目光寒流幢幢,卻又烈火熾熾。

「是,長恭,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因為,這天下除了我沒人可以欺負你。」

停頓幾秒,幾乎不加思索,他猛然低下頭,狠狠地,重重地,卻又不乏溫柔地,將唇貼上了她的唇。

他苦心經營的遺忘和努力,他傾盡心力的剋制和意志,和著這慾望的巨流摧腸折骨,滾滾直下,一瞬間便土崩瓦解,潰不成軍。牽掛和思念,心痛和痴狂,就這樣鋪天蓋地傾瀉過來吧,不要再壓抑,不要再停止。這麼久以來,是第一次——他如此恣意地放縱對她的想望,任刻骨的愛戀排山倒海席捲一切,任由它將他吞沒,將他掩埋。

不管她是什麼身份,不管她是男是女,他的心底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他要她!他——要——她!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緣起緣滅,終墮無間——

在他吻上她的一剎那,長恭感覺到凍徹心肺的寒意……彷彿每根神經都被凍結了一般,身體僵硬得連反射性的顫抖都變得艱難起來……頭如同裂開般地痛,彷彿有什麼在腦袋中張狂地喧囂著,一寸一寸吞沒殘存的意識,將所有一切都席捲……她只看見那雙茶色的眼眸,此時完全被濃濃的情慾所覆蓋,當他冰涼的唇再次落在了她的脖頸間時,她的全身,不可抑制的劇烈顫抖起來……

猶如那一層最薄弱的紙,想要擋住最冷酷的寒風.一旦紙被捅破了,毫不留情的冽風會將他們吹的東倒西歪直不起身。

該怎麼做?現在該怎麼做?是推開他踉蹌而逃,還是狠狠甩他一個巴掌……對方是一直疼愛著自己的九叔叔啊,是比任何人都親密的九叔叔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她甚至不敢再回想一遍他剛才說的話,她寧可相信,九叔叔……只是喝醉了酒,只是醉酒才會說了那些胡話,亂了性子……

只是,為什麼她會如此的害怕,就算面對千軍萬馬時也不曾有過這樣的害怕……

就像是有什麼即將完全崩潰的害怕……

完全失去了任何抵抗力的崩潰……

正在這個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皇上,臣有緊急軍情要稟告!」

高湛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怒道,「滾開!」

長恭的身子顫抖得更加厲害,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怎麼可能——

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一個身影撲通一聲跪在了門口,又一次朗聲道,「皇上,臣有十萬火急的軍情稟告!」

高湛勃然大怒,拿起了床邊的燭臺就對著那人砸了過去,厲聲道,「給朕滾出去!」

長恭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人,真的,真的是斛律恆伽!

相隔太遠,她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卻還是將臉扭到了一邊,真不想……讓他撞見自己這個樣子……

「皇上,周國皇帝宇文邕御駕親征,二十萬大軍已經抵達洛陽城下,請皇上速派大軍前往洛陽救援!」恆伽還是一貫的平靜語氣。

「什麼?」高湛的臉色一變。

雖然這是個極糟的訊息,但對此時的長恭來說,卻是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及時能解圍的訊息了。趁他分神的瞬間,她用盡全力推開了他,翻身下了床,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低聲道,「皇上,請讓臣立刻帶領大軍趕往洛陽,以解洛陽之圍!」

「皇上,此事刻不容緩,一旦洛陽重鎮被攻陷,周軍就可直指鄴城。」恆伽頓了頓,「請皇上准許臣和蘭陵王連夜帶軍出發。」

長恭見九叔叔面有豫色,把心一橫,重重磕了下去,「請皇上准許臣立即出發,臣必定像上次一樣,將周軍和突厥人送回老家!」

高湛趕緊伸手扶住了她,不讓她再繼續磕下去,用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說了一句,「朕準了。」

「多謝皇上,多謝皇上!」長恭如釋重負般的鬆了一口氣,掙扎著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了門口,恆伽適時地伸出手扶住了她,她抬眼望去,卻依舊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斛律恆伽,你擅闖寢宮,朕就等你回來再責罰於你。」高湛冷冷地開了口。

恆伽倒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皇上,臣何時闖了寢宮?臣今夜除了和蘭陵王一同趕往洛陽,其他什麼都沒有做過,什麼都沒有看到。」

高湛的目光一斂,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就在長恭跨出門檻的一瞬間,她聽到高湛在她身後喚了一聲她的名字,那一刻她覺得他的聲音改變了。

不再是琉璃一樣冰冷透明的音質,不再是帶著情慾的迷茫。

就象箏琴中微妙的顫音,一點點的改變,然而卻是那麼的絕望和恐懼,就象要失去生命中最最重要的某件東西似的。

就好象要失去了他自己。

她頓了頓,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徑直跟著恆伽走了出去。

在漸黑的光線中,高湛一個人坐在孤伶伶的床榻上,無聲無息.好象就要與黑暗連為一體.他凝視著黑暗,漫無目的,第一次,什麼也沒想,只感到疲憊不堪.這種空虛的感覺疾速湧了上來,冷淡的圍繞著他。

就連那些黯淡星星,也離他越來越遠。

終於全部隱沒,將他陷入純粹的黑暗。

這一步,他終於還是踏出去了。只是,一腳踏空,跌個粉碎,往昔的一切,無可辯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