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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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恭望著大家,眨巴了幾下眼睛,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一哭還真猶如黃河水來滔滔不絕,突然的變故令眾人不知所措,也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怔怔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堂堂鏢騎大將軍,居然像個孩子似的在這裡哭鼻子!

長公主剛勸了幾句,就被長恭抽抽答答地打斷,「誰,誰也別勸我,我,我實在是太感動了,為什麼你們都對我這麼好……為什麼……」

幾人一聽她的回答,不由笑了起來,便也任由她哭得亂七八糟,一塌糊塗。

孝瑜示意侍女去拿塊帕子,在轉頭時無意中看到大娘的眼中流露出一種奇怪的神色,一縱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可他並不陌生那樣的眼神。

想到這裡,他抬眼望向了東廂的方向,那裡是他的母親現在居住的地方,不知為什麼,從半年前生了一場病後,母親的腿腳不便,就總是待在屋裡,終日和佛經相伴。他知道,母親從來就不喜歡長恭,所以,那種眼神,他並不陌生。

他的母親,曾經用那樣的眼神看著長恭——

是夜無月。

高府的守門人見天色已經不早,便和往常一樣準備關起門,就在他走到門邊時,忽然發現一輛牛車正不偏不倚地停在府門前。離牛車不遠的地方,還隱隱綽綽似乎有不少影子浮動。

守門人有些納悶,卻又見那繡著祥雲圖紋的簾子被掀了起來,下來了一位風華絕代的貴公子。

雖然俊美的公子他也見了不少,尤其是自己府中的幾位王爺更是個個出色,但這位公子的美麗,卻是用任何筆墨都難以形容的,彷彿今晚的月亮也是因為他的出現,才羞愧的躲入了雲層之後。

彷彿被他的容貌所誘惑,直到那位公子進了府邸,他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你,你是誰?」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見本家的兩位王爺不知何時出現在庭院裡,在看到這位公子時,兩人俱是一臉的震驚,又迅速地跪了下來,兩個字清晰地從他們的口中吐出,又隨風飄到了他的耳中。

「皇上!」

他頓時呆在了那裡,只覺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皇上,這個夜遊至此的絕色男子居然就是當今皇上!他居然還敢問皇上是誰……

皇上似乎並未在意他的無禮,只是淡淡問了一句,「長恭還好嗎?」

「回皇上,四弟他回來之後精神尚好,傷勢已無大礙。」孝瑜將臉上的詫異之色斂去,恢復了平常的神色。

「帶朕去他房裡。」皇上的語氣不容置疑。

「皇上,四弟他已經睡下了。」孝琬脫口道,在留意到皇上的臉色微微一沉時,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孝瑜趕緊朝他使了個顏色,示意他不要再開口,隨即又笑了笑道,「皇上親自來探望長恭,實在讓臣等誠惶誠恐,臣侄這就帶皇上去。」

暗夜如傷,燭火輕曳。

高湛吩咐孝瑜兩人離開後,輕輕推開了長恭的房門。

一股淡淡的香味隨風飄來,將他一步一步牽引到了長恭的榻前。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烏黑的髮絲凌亂的鋪陳開來,或許是因為剛剛沐浴完的緣故,她的雙頰染著淡粉紅暈,本來穿戴整齊的衣衫也有些凌亂,領口處連著內裡被隱隱拉扯開來,露出了精緻的鎖骨和細緻柔滑的肌膚,也是染著薄薄的緋紅。清幽之中卻又偏偏帶著刻骨的嫵媚。

他無聲地坐在了榻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緊抿的嘴角漸漸形成了微微上揚的虹弧,深邃的眼眸裡是望眼欲穿的澄澈湖水。無人察覺的溫柔溼潤,逐漸擴散開來……

驀的,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想去掀開她的衣襟檢視她的傷口。在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鎖骨時,他的動作不由微微一滯,那種熟悉的,美妙的感覺又在瞬間襲來。

想縮回手,但手掌之下那肌膚是如此的細膩,彷彿冰涼的水晶般有著久違的清冽感。

內心深處彷彿有什麼在不停地掙扎,猶如夏日野草蔓延,幾乎就要從禁錮的石塊中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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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恭雖然十分疲憊,但長期的軍營生活令她比常人更加驚醒,她隱約感到身旁有人,從睡夢中睜開眼,不禁大吃一驚,怔怔看著眼前的人,她從未見過那樣的表情。

喜悅和痛苦,那樣矛盾的神色,就這樣同時出現在他的臉上。

「九叔叔,你怎麼在這裡!」她驚叫了一聲,心裡充滿了猶如潮水般湧來的喜悅。

「別動。」高湛很快恢復了常色,示意她繼續乖乖躺著,飛快地收回了手,幫她壓了壓被子道,「知道你今天回來,過來看看你。」

「可是九叔叔,你現在是皇上,怎麼能隨便出宮呢?」長恭擔心的說道。

「難道皇上連出宮的自由都沒有嗎?」高湛的目光掠過了她的肩頭,「長恭,你的傷……」

「已經沒事了。」長恭笑了笑,「九叔叔你不用擔心,這些小傷不算什麼,我福大命大,才沒那麼容易死……」

聽到她說了一個死字,高湛輕輕蹙起了眉,「別胡說。」

見他面露不悅之色,長恭吐了吐舌,沒再說下去,順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高湛的目光落在她的左眉處時,頓時臉色又是一變,「這裡怎麼也受傷了?」

「這裡啊……」長恭用手碰了碰眉角,「小傷而已。」

高湛也不說話,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瓶子,

「就知道你免不了磕磕碰碰的,所以才特地把這瓶上貢的藥帶來,據說對消除傷痕十分有效。你看,這還果然是用上了。」他頓了頓又道,「不如肩上的傷口處也擦一點吧。」

長恭嚇了一跳,趕緊搖頭,下意識的拉緊了被子,連聲道,「不用了,不用了。」

高湛見她一副侷促不安的模樣,不由有些好笑起來,「怎麼?在我面前有什麼好害臊的?

「不,不是,侄兒不敢勞煩九叔叔……」

「偶而一次也無所謂。」越是看她慌張,他倒越是想逗逗她。

「還是不要了,長恭更喜歡勞煩美女。」

高湛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你這孩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說著,他順手蘸了一些藥膏,輕輕抹在了她的眉角處,「那這兒就將就一下吧,」

長恭閉著眼睛,只覺得他的手指過處,輕柔又冰涼,不知為什麼,腦海裡卻浮現出一路上恆迦日日幫她換藥的情景。

狐狸的手指,和九叔叔不同,是有力而溫暖的。

正在胡思亂想之時,她忽然感覺到九叔叔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低低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際。

「長恭,不許再受傷了。」

她微微一愕,抬起頭,看著那雙水光四溢的眼睛被燭火點染成溫暖的橘色,心裡頓時被一種暖暖的情感填的滿滿的。

「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因為,」她的目光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九叔叔,我要為你守住這江山。」

次日,皇上下旨,令大臣們齊議高歸彥之罪。大家異口同聲表示,平秦王作為宗室貴臣,敢於謀逆,大逆不道,罪大惡極,不可饒恕。

十天後,平秦王高歸彥一家二十餘人被押解到街市口行刑。

行刑的當天,天色昏暗,烏雲密佈。

昔日萬人之上的堂堂平秦王,被五花大綁的塞在露車裡,皇上的親隨都督劉桃枝站於露車之上,手執雙刀,交叉於高歸彥脖子兩旁。軍士們一路擊鼓,一遍又一遍齊口大叫「反賊受誅!」

沿途的百姓們也紛紛咒罵著反賊,一邊將果皮石頭等東西往露車裡扔。

雖然平秦王犯的是謀逆之罪,但畢竟屬於宗室,所以他的家人和他本人沒有被剮刑處置,只是砍頭而已。

鬧市口的刑場上,高歸彥及其家人跪成一排,個個蓬頭垢面,臉色蒼白,神情木然地等待著劊子手的大刀砍掉他們的頭顱。

劊子手大搖大擺的走到了第一個人的身後,麻木地舉起了銀光閃閃的大刀。

高歸彥緩緩抬起頭來,看清那排在第一個的正是自己的長子,他緊閉著雙眼,全身卻是在不停顫抖。

只見銀光一閃,大刀劃過了一個完美的弧度,唰地一下,犯人的腦袋頓時像個西瓜似的被砍了下來,如落日紅光般的鮮血狂噴,引起了圍觀百姓的一片驚叫。

高歸彥的臉部抽動了一下,很快低下頭去。

族誅,一般都有固定的順序,一家之主往往放在最後處決,目的是讓他親眼目睹他家族人頭落地的下場,從心理上給與犯人最大的折磨。

高歸彥的妻妾及其兒女二十多人,皆被依次殺頭。

兩個士兵把大大小小的腦袋堆滿一籮筐,抬到高歸彥的面前。高歸彥直直瞪著那二十幾個血淋淋的頭顱,臉部劇烈地哆嗦著,就在人們以為他要崩潰的時候,出乎意料的,他居然輕輕笑了起來,那詭異的笑容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劊子手一臉漠然的舉起了還在滴著血的大刀。

他只看到那柄刀又在空中劃了一個極其完美的弧線,然後,緩緩閉上了雙眼,露出了一絲釋然解脫的表情,

終於,輪到他了。

天家情薄,人各有命——

下一個發現長恭秘密的一定是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哦,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