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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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別這麼用力好不好,要不你射一箭看看,我看還沒到城牆八成就掉下來了,說不定運氣不好還正好彈回自己身上,那可成大笑話了,哼。」長恭不服氣地揉了揉腦袋。

「哦,那也比有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結果只射下人家一杆破旗來的好。」他的唇邊挽起了那個弧度完美的笑容,「而且,此人居然還為此得意的要命,真是可笑。」

長恭氣鼓鼓地瞪著他,眼珠忽然一轉,示意那個新增木柴計程車兵走開,又指了指火堆道,「斛律大人,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對了,不止是這裡的,整個營帳前的火堆都由你負責哦,若是哪裡熄滅了,本將軍軍法伺候!」

恆迦垂下眼瞼,「將軍大人,這好像不是在下職責所在。」

「哼哼,你現在是我的屬下,軍令不可違抗,難道斛律大人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長恭瞟了瞟他,「還不快去!」

恆迦慢條斯理的走了幾步,又似是無奈地說道,「將軍大人,你這算不算是濫用職權?」

「誰叫我是驃騎大將軍,官大一頭壓死人吶!啊哈哈哈!「望著恆迦無可奈何的身影,長恭總算覺得出了一口悶氣,這個傢伙,今晚就不要想睡了!

她在帳前坐了一會,正打算進帳休息,忽然只見身邊的副將段洛匆匆而來,低聲道,「高將軍,營外有平秦王的家眷求見,說是有關於請降的事要單獨和您商量。」

長恭微微一愕,「平秦王的家眷?」

「她還說和大人曾經有過一面之緣。」段洛又加了一句,

長恭驀的想起了踏春之時偶遇的女孩,若有所思的沉吟了幾秒,「原來是她,段副將,你將她悄悄帶過來就是。」她頓了頓,朝著恆迦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先別讓斛律將軍知道。」

「可是……」

「照做就是。」——

營帳裡,燭火輕輕搖曳著。

長恭饒有趣味地看著那個容貌清豔的少女,嘴角含笑,「聽段洛一說,我就知道是你。怎麼了,多日不見想我了嗎?」

來者正是秀姜,她略帶惱意地瞪了長恭一眼,「蘭陵王,你還是這麼口沒遮攔。我誠心誠意想來找你商量,你就是這個態度嗎?」

長恭微微一笑,「在下失禮了。姑娘是來傳達你父親的意思,還是告之你自己的意思?」

秀姜垂下頭,「我也不想騙你,我父親是絕對不會投降的。」

「哦?」長恭對她的坦白倒有幾分驚訝。

「本來我也抱著一絲僥倖,但你今晨那一箭令我軍士氣大跌,明天一戰恐怕凶多吉少,我父親性子傲,就算知道前方無路也必定要走下去,雖然我心裡清楚,但無奈身為女子,自己的命運根本由不得自己,可螻蟻尚且偷生,請高將軍到時能為我說情,念在我主動請降的份上,請皇上饒了我的性命。」

聽了她的話,長恭忽然心有感觸,恍惚間有一剎那的失神。

遠處的營帳前,恆迦新增完了最後一處的木柴後,擦了擦手上的灰塵,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輕揚的弧度卻猶如一泓彎月。也只有那個傢伙,才能想到這麼孩子氣的招數……

正打算往自己帳篷走的時候,透過逐漸散去的白霧,他看到段洛神色古怪的守在一旁,還時不時地望著長恭的營帳。

「段副將,這麼晚你還不去休息嗎?」他掛上了那個招牌式的完美笑容。

段洛本就心神不寧,被恆迦一問,倒自己先慌張起來了,「屬下,屬下……」

恆迦眸光一暗,心裡不知為何湧起了一絲莫名的不安。

「段副將,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吧?」——

營帳裡的蠟燭即將燃盡,微弱的燭火掙扎著閃爍著黯淡的光芒。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這個情我一定會幫你求。」長恭斂起了笑容,低聲道。

秀姜眼眶一紅,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順勢拉住了長恭的衣袖,「高將軍,我,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就在這時,她的眼中驀的閃過了一道寒光,藏在袖下的短刀脫鞘而出,如流星一般直插長恭的面門!

「長恭!」帳篷前的布簾也在同一時刻被人掀了起來,恆迦素來冷靜的臉也隱隱帶了一絲焦灼,在看到長恭已經迅速出手架住了那把短刀時,他這才鬆了一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慮了,就算他從段洛的口中猜到來者居心不良,但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傷得了長恭呢?

「你……」秀姜的眼中閃動著不甘心。

長恭一臉平靜地看著她,「其實從你進來開始,我就知道你另有目的。若是我沒見過你,自然會信你的話,可是高秀姜,我知道你同樣也是心高氣傲的女子。這一招,對我並不管用。」

「不管用嗎……」秀姜悽然一笑,用力奪過了短刀,二話不說竟然朝著自己的胸口扎去!只聽撲的一聲,鮮血頓時四下飛濺,長恭大驚,也來不及多想,急忙上前一個箭步扶住了她,「高秀姜,你這是何苦?」

長恭的話音剛落,只見秀姜的嘴角邊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說了句什麼,接著她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動,唰的一聲居然從原來的短刀裡又抽出一把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了幾乎和自己貼著身子的長恭!

恆迦想要上前阻止已經來不及,心裡霎時一片冰涼,腦海裡卻莫名的有一句話不停迴響。

最是人間留不住……

留不住……——

鄴城,昭陽殿。

高湛手中的棋子撲的一聲掉在了棋盤上,滴溜溜地轉了幾個圈才滑到了地上。

「皇上,您怎麼了?」和士開急忙起身問道。

高湛面帶困惑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沉聲道,「不知道為什麼,剛才胸口好像一下子空了。就好像,整顆心被掏走的感覺……」

「皇上,你最近的面色也不好,是否在擔心此次的平叛?」和士開勸慰道,「蘭陵王能征善戰,必定旗開得勝。」

「長恭也應該到翼州了吧。「一想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高湛的薄唇抿起了一條几不可見的弧線,淡淡的,一如雲煙。

此時的他,並沒有留意到和士開復雜的神色,而是心緒不寧的執起了一顆黑子,若有所思地抬起頭……

窗外涼月東昇,薄雲散然。

那翼州的月亮,是否也像鄴城一樣清冷而明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