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叛亂

蘭陵繚亂2 vivibear 第1頁,共2頁

淡月如銀,淺淺地攏在王宮的上空,那些雲母貼合的窗牖在月夜下如明鏡般反射了月亮的光輝,奕奕閃光。

長恭進房的時候,高湛已經卸下了龍袍,換上了一襲白衣,俊美無雙的臉龐像最上等的暖玉般的瑩潤有光,秀美的薄唇泛著淡淡的笑意,全身散發出令人無法忽視的華採。

他握起了一杯香茗,唇角輕揚,似是無意地說道,「長恭,你現在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居然敢強搶民女?」

長恭腦中轟的一下,心裡暗暗咒罵了幾句胡編亂造的缺德人,急忙辯解道,「九叔叔,這都是別人胡說八道,我怎麼會強搶民女,不過是一場誤會。」

「真是誤會嗎?」高湛斂起了笑容,「到底是怎麼回事?」

長恭見九叔叔臉色陰沉,心裡也不免有些忐忒不安,忙將整件事情說了一遍,又道,「我當時只是看不慣那些家奴,所以才想作弄她一下的。」說著她又偷偷瞥了一眼高湛,低聲道,「九叔叔,你信我說的吧?」

「你說呢?」高湛面無表情的冷聲道。

長恭連忙又低下頭去,心裡暗叫不妙,今天九叔叔好像很生氣……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聽到高湛冷冷的聲音響起。

「高長恭,你當眾調戲女子,按律該受責罰。」

長恭一聽到責罰兩字頭都發暈了,不由啊的一聲脫口而出,卻又聽得高湛的聲音裡似乎又帶了一絲遮掩不住的調笑,「不過念在你是我的侄子,一切責罰全免。」

長恭立刻明白過來被九叔叔耍了,頓時氣惱的抬起頭來,剛想用眼神表達自己極度的不滿時,卻又一下子愣住了。

月明無翳,春風拂檻露華濃。光亮處,高湛茶色的眼眸彷彿染上了銀色的流光,眉目之間的溫柔如彼時夕陽流瀉,唇邊蔓延的弧度好像五月欲開的花朵,意猶未盡。

「原來如此,九叔叔,那是不是我就可以仗著是你的侄子胡作非為了?」長恭也挑眉一笑,「太好了!這樣的話,明天我就去打劫幾家商鋪,順便搶幾個好看的姑娘,誰要敢惹我我就宰了他!反正有皇上給我撐腰!」

高湛聞言輕笑出聲,只見長恭眨了眨眼,也吃吃笑了起來,她的神情飛揚跳躍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宛若初升的朝陽般光彩逼人,烏黑的眼眸像極了一泓清泉,透著晶瑩剔透的流光,像一個極快的旋流,吸走了所有來自外界的力量…這樣近的距離,他甚至能聞到她周身散發出來的淡淡香氣,從梨花的芬芳突圍出來的獨特味道,恍惚間只有淡淡梅香縈繞徘徊,隨著夜風一陣一陣的盪漾進他的感官裡……讓人身陷其中,難以掙扎……彷彿讓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一切……忘記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親侄子。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烏雲,遮住了皎皎月色。

「皇上,和大人聽聞陛下昨晚食滯,不思飲食。為此特意用遼東赤梁親自做了粥糜,入宮前來進獻,現如今正候在殿外。」內侍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驀的將他從恍惚中拉了回來,他趕緊穩了穩心神,遲疑了一下道,「宣他進來。」

長恭聽得內侍的話,不由微微一驚,「九叔叔,怎麼會食滯?你哪裡不舒服?讓御醫看了嗎?」

高湛瞧見她擔心的神情,心口一暖,卻又像是壓抑著什麼淡淡道,「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和士開來了,你就先退下吧。」

長恭心裡湧起了一絲困惑,九叔叔的情緒最近似乎總是難以捉摸,忽冷忽熱,於是也不再多想,站起身來告辭而去。

走出昭陽殿的時候,她正好和候在殿外的和士開打了個照面。

不知為什麼今天見到他有些不順眼,所以在和士開朝她行了個禮後,她只是淡淡點了點頭,面色漠然的從他身邊走過。

在與他擦身而過的一瞬間,長恭並沒有看到此時的和士開,唇角正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皇上已經開始喝第二碗粥糜了。

和士開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眼中掠起一抹意料中的笑容。看來打點皇上身旁的內侍的功夫沒有白費,若不是知道皇上食滯,他又怎麼能如此及時的送上解滯之物。遼東赤梁,自古以來是五穀中佼佼者,三國時魏武帝曹操更是以此為御粥,用來解滯開胃是最合適不過。

「和士開,沒想到你的廚藝也如此高超。」高湛放下了手中的瓷勺,平靜冷漠的茶眸中流露出淡淡的讚許之色。

「回皇上,臣自幼酷愛美食,曾經悉心研讀過何曾的《食疏》、崔浩的《食經》以及虞琮的《食珍錄》,特別是崔浩的九卷《食經》,所記載的食物皆是北地所產,臣也是隻學了一些皮毛而已。」和士開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想要撤去食具,彷彿不經意間袖子一拂,露出了手腕上一道殷紅的燙痕。

「這是……」高湛隨口問道。

「回皇上,臣聽得皇上食滯,一時心急,所以在熬粥時……不過並無大礙。」和士開輕描淡寫地說道。

高湛微微點了點頭,「和士開,你倒也有心。」說完,他輕輕轉過了頭,沉默了一會像是忽然想到的問了一句,「和士開,佛曰人生八苦,依你之見,這至苦是哪一樣?」

和士開不慌不忙地笑了笑,「皇上,依臣之見,這八苦之中的至苦自然是求不得苦。山谷易滿,人慾難平,誰會感覺到自己一切都滿足了呢?不滿足,即有所求,求而不得,豈不苦惱?」

「求而不得……」高湛若有所思的重複了一遍。

「不過,臣覺得「求不得」之大苦,卻非人生之至苦。」和士開大膽地抬起頭盯著高湛,「拿不起、放不下、理不清、說不明,亦愛亦不愛、亦恨亦不恨,既想保持距離、又割捨不了,既想冷淡處之、又時時掛念,此等迷茫糾纏與矛盾折磨,才是至苦――所謂「不得求」。」

高湛身子微微一震,卻又飛快將驚訝之色隱去,再也沒有說話。

近夜,烏雲散盡,窗外已是一輪朗月和點點廖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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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在朝堂之上,皇上出乎意料的擢拜和士開為中書侍郎。這之後,皇上閒暇之餘便和他研究各種棋藝,和士開一躍成為皇上皇后跟前的大紅人,一時間榮寵無限。

雖然眾人在背後紛紛議論,對於和士開用盡手段討好皇上得以上位的行為很是不屑,但迫於他如今的得寵,在他面前又不得不客客氣氣,小心翼翼,生怕他在皇上跟前亂嚼舌頭。

長恭對於他自然是沒什麼好感,尤其是這以後,九叔叔幾乎就沒怎麼私召她晉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九叔叔對她的態度似乎也比以往冷淡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