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這一眼看不到邊的,象徵著權勢權力的屋宇樓閣,季候道:「自從有了這座聖城,也就有了諸多世家,我們世世代代在這裡生活了千百年,這麼多人,這麼多世家,什麼事沒發生過。」
他說著冷笑了一下,嘴角帶著幾分譏誚之意,指著窗外某處,道:「那是宋家,他們上一代的家主殘忍好殺,跟個瘋子一樣,曾經在家裡一次殺死了二十七個奴僕,血腥氣連我們這裡都聞得到。」
「那是夏侯家,你別看他們現在風光無限,聲勢與咱們家不相上下,但是往上五代,他們家還是姓米的,你想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改名嗎?」
「還有咱們隔壁的孫家,看起來人丁興旺啊,但是最近三十年裡,他們家裡生出了二十多個痴傻兒,十幾個天生殘廢,你以為只是運氣不好嗎?那一整個宅子,我都覺得臭,連帶著在他們隔壁我都覺得把自家房子都燻臭了!」
季紅蓮目瞪口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面色漸漸變得有些蒼白起來。
季候緩緩從窗外將目光收了回來,重新走回了書桌邊坐下,沉默片刻後,放緩了聲音,對季紅蓮說道:「小蓮,你要知道,神山之下,大荒原上,聖城裡千百年來,早已經沒有什麼新鮮事了。殷家和殷河的事,你看起來很過分,為那個叫做殷河的年輕人覺得不值,但是跟過去比起來,這聖城眾多世家裡發生過更多更可怕的事情,遠勝過他如今所遇到的。」
「世家家主的位置,天生便有名望權力、榮華富貴,一旦坐上去,便能高人一等,便是人上之人。這樣的好處,當然大家都要去搶,都要去爭。誰能搶到了,爭到手了,便是他的,有能者居之嘛,我們其他旁觀的世家也認的。」
季紅蓮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後,道:「可是據我所知,也有一些世家裡的人,因為家主寵愛某個子嗣,不顧非議硬是要排擠有能子女,這又怎麼說?」
季候笑了起來,道:「這個我們也認啊,這是好事啊。如果哪一家不開眼,選定了一個廢物做家主,不管日後是倒行逆施,還是碌碌無為,這個世家就必定頹敗。到了那個時候,你知道有多少強盛世家虎視眈眈要搶奪他們的基業嗎?你知道有多少下位者挖空心思要往上爬,要幹掉上面這些廢物世家,好讓自己躋身於聖城高位嗎?」
「大家都巴不得有這種事發生呢。」
季紅蓮茫然無語,緩緩垂下頭來,季候卻又伸出手去,輕輕抬起她白嫩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平靜地說道:「所以說,殷家的事我不會管,殷河有本事就自己搶回那家主之位,沒本事,那就自認倒霉,死在哪兒也無人在乎。你是我們季氏的女兒,這些事要明白,不要再這樣天真了。」
季紅蓮輕輕咬了咬牙,然後默默地、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隨即站了起來,向書房門口走去。
季候看著自己這個女兒的背影,感覺她在這一瞬間似乎突然長大成熟了些,便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拿起了那本放在桌上的書卷。
只是,當季紅蓮快要走出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對季候說道:「我怎麼覺得,咱們聖城世家,就跟大荒原上的狼群一樣呢?窮兇極惡,圍捕獵物,但一旦狼群裡哪一隻狼受傷流血了,所有的狼群聞到血腥味就一下子掉轉目標群起攻之,將自己的同伴撕得皮開肉綻鮮血橫流,最後連皮帶骨的全部吃掉!」
季候笑了一下,舉了舉手中書卷對季紅蓮示意,然後微笑地道:「你說的對。」
季紅蓮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終究還是無言以對,轉過身沉默地走出了這間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