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司的副堂主啊,聽說還是掌管影子事務的,位高權重啊,這怎麼看都是又應了那一句話,那句曾經在陸塵身上用過的老話:一步登天!
難道陸塵那一派的人天生就和這句話有緣?
羨煞人也!
老馬站在人群中,面上帶了幾分複雜神色地望著那座高大宏偉但此刻門窗緊閉的大殿,此時此刻他心底裡在想著什麼誰也不知道,但是他把手頭上的事情都一一做好了安排,沒有半點紕漏。
離老馬有五六丈遠外的地方,血鶯面上隱約也有類似的神情正在望著崑崙大殿,她嬌媚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著,神色更顯得凝重一些。因為她知道,今日一過,這些日子陸塵地位不穩的傳言又將不攻自破了。
還有什麼比化神真君私下談判時還留在身邊這件事情,更能證明天瀾真君多麼看重陸塵的呢?那些師徒不和的流言算是白放出去了。血鶯在心裡有些悲哀地嘆息著,看著那座大殿,心裡卻有幾分怨意地低低自語道:「大人啊大人,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我這幾十年的追隨、鞠躬盡瘁勞心勞力的功勞,就真的不如那一個陸塵嗎?」
「你若是再這般逼我,我就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心中哀哀切切地這麼想著,但是面上卻是半點沒有表露出來,她安靜地站在崑崙大殿前,一如過去十多年間那樣,背膀挺直,容貌嬌媚卻帶著肅殺冷意,將自己化為天瀾真君手上最鋒利的刀刃,守護著他,將一切敵意都擋在離他遙遠的地方。
只是她心中仍有幾分預感,今天過後,也許事情就會有所不同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走為上
金龍真君是現在真仙盟六大化神真君中年歲最大的,也算是平時裡最低調的一位。不知是不是因為年紀大,看多了人情世故變化,這位老人把許多東西都看淡了的樣子,很少再強出頭去跟其他人去爭搶什麼。
當然了,上面所說的那種淡然只是相對而言的,事實上金龍真君手上的實力並不弱小,平日裡瓜分利益時也都能分到一杯羹,日子過得也算滋潤。也就是最近這幾十年來,天瀾真君這個瘋子突然崛起,帶著他一手建立的浮雲司橫掃天下,不但將魔教邪道這等大敵打得落花流水,實際上在正道真仙盟內部,同樣也有一個爭奪利益的分歧。
當年浮雲司剛發展起來的時候,這些事都還不明顯,大多數人包括其他幾位化神真君其實都沒有太看得起這個後起之秀。真仙盟立派幾千年,多少英才俊傑,多少風雲變幻,大家都看得多了。只是誰也沒想到時代變化了,瘋子上位了,天瀾真君打垮了魔教,回頭就來搶正道同盟的飯吃,一點面子也不給的。
確切地說,其實浮雲司還沒打倒魔教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跟真仙盟內部的勢力開始拉鋸爭奪明爭暗鬥了。
要說這似乎不算是什麼明智之舉,外有強敵,內部還要爭鬥,看起來很像是作死的舉動。只是實際情況當時是其他仙盟內部的勢力紛紛感覺到了浮雲司的威脅,大家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暗中開始打壓,這種爭鬥是由不得浮雲司自己的。
幸好的是,這個循規蹈矩本來要教後起之秀做人規矩的世界,最後碰到了一個不講規矩的瘋子,而且這個瘋子很厲害。
天瀾真君和他的浮雲司最後打破了規矩,自己做了老大,搶了最大的一塊蛋糕。在強大實力的威懾面前,這個世界的另一條規矩迅速發揮了作用,那就是肉弱強食,仙盟中的其他實力很順當地就低頭了,大家暫時和平相處了。
也就是從當年那一場爭鬥過後,金龍真君包括另一位流雲真君就低調了下來,不再怎麼出面了,對外多數時候只說自己是在閉關修煉。反而是歲數較輕的另外幾位,比如廣博、鐵壺、古月等真君,依然還在外頭折騰著。
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如此,說起來,金龍真君多多少少其實有點是被天瀾真君以及他的浮雲司給逼迫的,但這一天晚上在崑崙殿中,金龍真君卻是一副欣慰感慨的樣子,與天瀾真君相談甚歡。
陸塵身為唯一一位在這大殿中旁觀這兩位大人物的人,端茶倒水的間隙,將他們的言辭舉動都看在眼裡,心中也是並不平靜。
這兩位化神真君所說的話似乎完全都是家常閒聊,對天下大勢半點不提,對迫在眉睫已經出現的天空中的血海異象,他們似乎也只當沒發生過、不存在一樣,一個字都沒沾邊。
如果外面的人親眼看到或是聽到了這一幕,只怕會一片愕然吧,因為就算是陸塵自己,本來也暗中思索著這兩位大佬大概會有一番激烈的言辭交鋒,又或是為了絕大的利益討價還價,或者乾脆就是謀劃什麼恐怖又嚇人的陰謀之類的。
結果都沒有。
金龍真君回顧了自己的一生,回想了多年來在真仙盟天龍山上的歲月,有多少世事滄桑感慨不已。
天瀾真君連連稱是,還說當年自己剛來的時候多得了金龍真君的照顧,現在想想真是恍如隔世。
金龍真君哈哈大笑,說自己當年就看出天瀾真君後生可畏,天賦異稟,心中判定此人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業,如今果然應驗;天瀾真君「謙虛」地表示這都是向前輩學習,取得的一點小成就不過都是站在前輩這般巨人的肩膀上才得到的。
言辭之肉麻,禮儀之客氣,讓陸塵都忍不住為之側目,暗想死光頭這莫非是被鬼上身了麼,十幾年來也沒見過他對人這麼客氣過。
如此閒聊瞎扯了好一會工夫,金龍真君居然就這樣起身告辭了,在這中間陸塵沒聽到半點有用的話語,一時間也被這老頭子搞糊塗了,這好不容易過來一趟,到底是為了什麼?總不會真的就是為了閒聊一番吧?
天瀾真君看起來好像也格外沉得住氣,笑意盈盈地將金龍真君送到門口,不過在即將開門前的那一刻,金龍真君忽然嘆了口氣,看著天瀾真君,道:「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啊,想不到如今你居然比我這老頭子還沉得住氣了。」
陸塵精神頓時為之一振,眼角餘光向死光頭那邊看去,只見天瀾真君微笑道:「前輩過獎了,若是有話相告,但說無妨。」
金龍真君凝視他良久,在沉默多時後忽然開口,面上神情間竟有幾分今晚首次出現的蕭索之意,道:「今晚我本意是想入局,無論是站在你這邊,還是鐵壺、廣博那一邊,總是要能分點東西才好的。」
天瀾真君笑而不語,神態溫和。
金龍真君淡淡地道:「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突然不發瘋了,變得禮儀周到溫和有禮時,看起來更嚇人?」
天瀾真君這次倒是怔了一下,隨即失笑,道:「這倒是沒有的。」說著,他還回頭看了陸塵一眼,笑道:「果真如此麼?」
陸塵想了想,道:「是。」
天瀾真君與金龍真君的目光都是落在陸塵的臉上,片刻之後,兩人相視而笑。
金龍真君點頭道:「你這個徒弟不錯。」
天瀾真君居然也沒客氣的意思,道:「確實如此,不然我也看不上他了。」
金龍真君指了他一下,隨即眉頭微皺,臉色鄭重,道:「我退出,離山離城,不佔便宜,不捨錢財,如何?」
此言一齣,饒是天瀾真君也似乎吃了一驚,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老頭一般,上下再次打量了他一下,道:「你居然想走?你那些手下願意?」
金龍真君淡淡地道:「一門之中本該由我獨斷乾坤,我說走自然就要走,若是有不願的,那就不要呆在我手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