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個死光頭現在心裡想的是什麼,他知道現在只是因為天瀾真君要給自己保留一點體面,以及在血鶯等人面前保持一點自己的威儀,這才沒有哈哈大笑地盡情開口嘲笑。雖無聲,但他竟彷彿也能聽到那個笑聲,而且最莫名的是,陸塵心裡居然隱隱地猜到,死光頭那貨大概也知道陸塵能明白他的心意,所以正在那邊裝模作樣地心中大笑著。
這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直覺,毫無道理可言,但是當陸塵默默地轉頭向天瀾真君看了一眼後,在看著這個死光頭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以及他一雙眼眸裡不停閃爍的光芒後,陸塵就知道自己大概是猜的沒錯了。
這種心靈相通的感覺真是讓人覺得尷尬到想死。
血鶯帶著老馬走到了近前,天瀾真君袖袍微動,看著他們兩人,血鶯上前見禮,老馬跟著跪下,天瀾真君神色不變,好像突然忘記了自己原本是叫血鶯過來有要緊事的,只淡淡地點頭道:「你來了啊。」
血鶯對的天瀾真君鄭重行了一禮,隨後起身,面帶恭謹地道:「大人,您傳屬下深夜至此,所為何事我心裡也有猜測,不過在您開口之前,屬下我也有一件緊要事情想要稟告。」
天瀾真君頷首,道:「無妨,你先說吧。」
血鶯向旁邊側走讓開一步,露出了老馬的身影,隨後說道:「浮雲司門下原影子巡查使馬小云,有要事向您稟告。」
天瀾真君與陸塵都聽出來了血鶯在這句簡單的話語中,特地在開始的那五個字上加重的語氣,強調的大概是身份吧。天瀾真君忍不住又用眼角餘光看了陸塵一眼,陸塵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看起來就像是個木頭人一樣毫無反應。
天瀾真君眼中微光閃動,面上帶了一絲微笑,道:「你說罷。」
老馬一言不發,膝行向前兩步,忽地伸手入懷,從懷中掏出一個匣子雙手捧著遞到天瀾真君面前,同時大聲說道:「大人,我因緣際會,竟於近日得到了昔年魔教傳說中的神樹四大碎片之一的神樹枝,如此重寶,屬下實不敢自貪,特來進獻於大人!」
這一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外加中氣十足,盡顯忠誠之意,天瀾真君似乎也為之動容,頷首說道:「竟有此事?」
老馬道:「正是,那寶物現在就在此匣子中,請大人過目。」
天瀾真君隨意一招手,老馬手上那匣子便飛到了他手中,拿在手上略一掂量,天瀾真君便開啟了盒蓋。在那一瞬間,一道綠色的光芒便從匣子中照射出來,流轉搖曳,帶著一股奇異的生命氣息,那是世間幾乎沒有任何生物能夠擁有的靈力,傳說中只有魔教的那四件碎片才有。
那是神樹的氣息。
陸塵認出來了那是真的神樹枝,天瀾真君也認出來了,在那一刻哪怕以他的沉穩,也仍不住面露微笑喜色,點頭道:「好,好,好,小馬你立了一件大功。」
老馬磕頭,隨後默默站起,走到血鶯的身後站住,低頭垂臂,目光直盯著腳下地面。陸塵則是神情複雜地看著這個老朋友,過了一會後輕輕嘆了口氣。
看著天瀾真君微笑著把玩手中那根神樹項鍊,血鶯也是走上前來,笑著說道:「大人,這件寶物您還滿意吧?」
天瀾真君微笑道:「甚好。」
血鶯便笑著指了一下老馬,道:「那您請示下,我該如何獎賞這人呢?」
天瀾真君呵呵一笑,目光閃動掃過旁邊的陸塵,面上神色不變,隨即慷慨地說道:「此物於我有大用處,小馬做得好,算是立下大功了。這樣吧,即日起,馬小云便提升為浮雲司副堂主,協助血鶯掌管一應影子事務,也算是老本行了。」
血鶯略微怔了怔,隨即笑著點頭答應,旁邊老馬則是早已跪下道謝。
如此耽擱了一下,又說了幾句,血鶯與老馬便起身告辭,天瀾真君也不留他們。只是血鶯在臨走時候,卻又回頭向天瀾真君問了一句,道:「大人,您之前說有急事召我過來,不知現在可還有…」
她的話語聲沒有說盡,但眼中面上神情都有詢問之意,天瀾真君哈哈大笑,瀟灑一擺手,道:「什麼急事,沒事了沒事了,你們去罷。」
血鶯笑顏如花,點頭答應,然後帶著老馬施施然離開了這座大殿上。臨走時候,她似乎還特意看了陸塵一眼,眼中神色意味深長。
陸塵默然無語,只是在藏在袖子中的拳頭握緊了一下。
…
血鶯和老馬離開了,崑崙大殿上便只剩下天瀾真君和陸塵兩個人,氣氛又恢復到了有些尷尬的沉默模樣。天瀾真君看著陸塵,並不說話,卻只是時不時地嘖嘖笑上兩聲。
陸塵有點受不了,瞪了他一眼,罵道:「嘖什麼嘖,看你那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
天瀾真君哈哈大笑,指著陸塵道:「你是不是個廢物,本來就沒多少得力的手下,結果現在還跑了個最親信的?」
陸塵剛要反唇相譏,忽地心中猛然一凜,這句話他說的雖然和玩笑一樣,但到底有沒有一點真意藏在其中?
那一邊天瀾真君笑了一會,聲音略小了些,又道:「想必你也應該知道的吧,剛才我的賞賜是不能不給的。」
陸塵微微點頭,對此並無異議。身為一個強大勢力的首領,可以獨斷專行,可以飛揚跋扈,但有功必賞這個事情,還是不能亂來的。
不管私下裡是什麼看法,但老馬獻上了這麼一件重要之極的寶物,對天瀾真君意義重大,甚至有可能讓他不用去對付另一位化神真君就能繼續他暗中謀劃的計劃。光憑這一點,就值得浮雲司一個副堂主的位置。
「但是為什麼呢?」天瀾真君似笑非笑地看著陸塵,道,「你最近是不是跟馬小云翻臉了啊?」
「沒有啊。」陸塵嘆了口氣,有些鬱悶地回答了一句,然後在心裡也默默地自己問了自己一聲:
「這是為什麼呢?」
第六百四十三章夜色
從陸塵的角度看來,無論怎麼想、怎麼看,他都想不通老馬為何會突然背離了自己,莫名其妙地突然站到了血鶯那一邊。事實上,他此刻的心裡更多的真的都是疑惑,憤怒乃至報復殺氣之類的情緒反而幾乎沒有。
如果要他自己來列舉的話,陸塵可以對老馬說出自己比血鶯更強,未來前景更好的許多理由,至少十幾二十條那是沒問題的,而陸塵自己心裡也相信,老馬他並不是個蠢人,他不會看不出來如今天瀾真君有意無意中已經是在栽培陸塵作為傳人了。
如此大好局面下,老馬居然還棄他而去,從他這條船上跳下去然後上了別人的船,那麼含義自然只有一個,那貨好像是不太看好陸塵了。
陸塵十分了解老馬,也十分相信他,甚至可以說老馬是他最信賴的一個人,所以當這件事情發生以後,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還是在驚訝之餘也對自己的局面產生了一點點懷疑,莫非自己真有什麼疏漏的地方?莫非自己真的曾經犯下過什麼大錯而不自知?
他把自己關在靜室中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陣,將這一段日子以來所發生的各種事情從腦海裡逐一過了一遍,最後陸塵發現雖然這些日子自己遇到過很多人很多事,也不算任何事情都做得完美無缺,但基本上還是沒有犯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