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天影 蕭鼎 第1頁,共2頁

陸塵面色顯得有些凝重,看起來好像對這幾件魔教的器物感覺複雜且沉重不安。他抬起手似乎想摸什麼,但舉到胸口一半時很快又放了下來,皺著眉頭,低聲對天瀾真君道:「你究竟要做什麼我不知道,但這幾樣東西畢竟是魔教之物,悄悄收藏或許無礙,可是要拿出來用的話,只怕會有不少非議之詞。」

天瀾真君臉色平靜,道:「無妨的。」

看著他神色堅決,陸塵便也不再勸說,只是看他神色依舊沉重,好像壓力很大的樣子,過了一會後,又對天瀾真君問道:「一枝二葉一種子,一共四件神樹碎片,你都需要拿到手?」

天瀾真君這一次猶豫了一下,隨後道:「那倒不是,當然最好是四件齊全,功效最大,但如果最低有兩片葉子的話,其實應該也勉強可以了。」說著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道:「這四件碎片裡,那種子靈力最強,勝過其餘三件極多,所以如果單有一枚神樹種子,我也就儘夠用了,否則的話,至少要有兩片葉子。」

陸塵沉默了下來,好半晌後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輕聲道:「但現在你也才知道鐵壺那兒有一片葉子吧?」

「不!」天瀾真君忽然冷笑一聲,神色肅然,道,「我還有第二件了!」

陸塵全身猛地一震,面色大變,霍然抬頭,向天瀾真君看去。

院子裡的阿土忽然抬起頭來,回頭向天龍山頂的方向望去,似乎它在那一刻感覺到了什麼,看過去隱隱有些擔憂之意。

不過或許是那種感覺還是比較飄忽淺薄吧,又或是相隔太遠連阿土都不太肯定,所以過了一會後,阿土還是安靜地重新趴回了地面上。

這裡是仙城中白虎區洗馬橋的那座老房子,山上的屋子塌了,老馬被陸塵委託查詢白蓮。在廢墟碎石中他找到了這個少女,然後發現她居然還沒死掉。

山上的氣氛有些怪異,而白蓮的身份現在看起來也越來越尷尬,一件十分明顯的事就是,天瀾真君揹著陸塵是從那間屋子裡走出來的,然後房子塌了,但是他根本連管都不管白蓮一下。

這位光頭真君的態度真的是異常清楚了,如果不是眾目睽睽之下在天瀾真君背上的陸塵開口交代了老馬,老馬都懷疑自己也許都不能將白蓮安全地背下山來。

但就算如此,老馬也覺得此刻在這間屋子外頭,說不定就被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女人真是麻煩啊…」老馬看著躺在屋裡床上的那個美麗少女,感慨地嘆了一句,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白蓮是不是又犯了什麼錯,還是又觸及到了天瀾真君的什麼底線,但是天瀾真君不喜歡這個人,或許更喜歡她變成死人,應該不是個秘密了。

陸塵他為什麼就想不通這一點呢?

老馬搖搖頭,準備離開這裡,但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眼角餘光掃過白蓮身上時,卻是瞅見有一道淡淡綠光忽地閃過。

老馬怔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隨即發現在白蓮的脖頸上,一道很奇怪的好像綠色樹枝形狀的鏈子,不知何時輕輕滑落了出來,而且好像受到了什麼刺激一樣,那小小的樹枝上光芒閃亮,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復甦一般。

第六百三十六章葉子

老馬有些疑惑地盯著白蓮脖頸間白皙肌膚中露出來的那條奇怪的項鍊,幽幽的青綠光芒無聲地閃爍著,光芒很柔和,不刺眼,似乎並沒有什麼危險的氣息,反而隱隱帶著一股生命的活力,但老馬還是隱約能感覺到,這樹枝形狀的東西里,似乎有些脆弱,或者說,是有點像人中氣不足的那種情況。

當然了,到底是什麼具體情況老馬也不敢輕易下結論,畢竟他以前還從未見過這玩意,只是此刻他面上神色卻看起來在驚訝過後,忽然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這些年來老馬雖然聲名不顯,也沒有做出什麼名動天下的功業,但是實際上在這漫長的十幾二十年間,他始終都與陸塵一起站在與魔教爭鬥的最前線。雖然他乾的是最不起眼最隱秘的那種活,但實際上地位卻是異常重要。

如果說陸塵在那段歲月裡是潛入深水,在黑暗陰影中與血腥魚群廝殺搏鬥的影子,那麼老馬就是陸塵唯一能夠透出令人窒息的水面去呼吸的那根管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以陸塵如此剛硬的心情和多疑的心思,多年來儘管有起起伏伏,但老馬對他來說,始終仍是一個最可信賴也最願意接近的人,這都是在那些令人絕望痛苦的歲月中被磨礪過、經歷過生死鮮血考驗的友誼。

對他們這種影子來說,信任是一種最奢侈的感情,要知道,陸塵甚至曾經都懷疑過那個最高大的身影。

能夠得到陸塵的信任,並在與魔教爭鬥的地下黑暗世界中屹立多年而不死的老馬,當然不可能是個廢物,也更不可能是一個對魔教一無所知的人。相反的,他對魔教的瞭解在當今世上絕對排得上前幾位,有句老話說得好,最想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敵人!

以老馬對魔教的認知,在這一刻他看到那條樹枝形狀的鏈子時,他的腦海中幾乎是下意識地突然掠過了一個詞:神樹。

是的,魔教的那四件神器雖然隱秘,但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肯定都知道,但是因為他與陸塵的身份不同,老馬實際上並沒有見過那所謂的「一枝二葉一種子」神樹四塊碎片,到底是不是那傳說中的寶物,老馬也實在不敢下定論。

而且白蓮她怎麼說也是崑崙派中一位化神真君的關門弟子,魔教的神器怎麼會在她的身上?

這可能性有點令人匪夷所思,但老馬仍是盯著那條鏈子,過了片刻後,他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看起來正昏迷不醒的白蓮身前。

他似乎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伸出手,輕輕向那條鏈子摸去。

這世上有太多看起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了,有些像是天崩地裂,有些比如是滄海桑田,還有些是人們所堅信的不會發生的事。比如,父母永遠慈愛,虎毒不食子;比如愛人永遠堅貞,不會分離不會背叛,還有的,是堅信自己所信任的人,不會背後捅刀子。

老馬活了這麼些年,注視著光明背後的幽暗世界,除了天崩地裂滄海桑田,其他的事,他都看過了。

他知道這世上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永恆不變的事情,不可能很多時候只是人們心底裡自己願意去相信的一種幻想與錯覺。在那一刻,當他的手指馬上就要碰觸到白蓮白皙的脖子的時候,他心頭忽然一緊,像是察覺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但與此同時在他的心裡,也掠過了一個很早以前就想過的念頭。

當年在那荒谷中,陸塵他背叛了魔教那些師長,將黑刃刺進他們後背的時候,那些魔教妖人的心中,大概也是有這種荒謬的念頭麼?

也許是這幾年終究是脫離了與魔教爭鬥的第一線,這個曾經警惕的胖子還是有了些鬆懈,以至於他的心神在這一刻忽然有些疏忽,並沒有察覺到,在這咫尺之間的地方,躺在床上的白蓮放在身側的手掌,忽然緩緩握緊了。

他的眼中,只有那淡淡的綠光,他的腦海裡,只回響著驚奇的魔教重寶的聲音。

陸塵曾經是一個影子,他在天底下最危險最波雲詭譎的魔教中呆過十年,他見識過許多事,遇到了無數危險又匪夷所思的意外,但他最後都一一渡過,直到今天。

所以,他現在其實很少會再有那種情緒上的巨大波動,因為當他遇到猝不及防的意外時,他往往會本能一樣地壓制住自己的驚愕並迅速冷靜下來,開始判斷局勢的好壞走向,來決定下一步自己該如何做。

這是他能活到今天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因為這種無形的本領太過於隱蔽,所以有時候他甚至還需要在並不慌亂的情況下表現出慌亂,在冷靜的情形下讓自己看起來很焦慮,好像快要失去控制的樣子。

當然了,他也是人,他也有弱點,甚至哪怕冷靜冷酷如他這般的人,這些年來也有幾次情緒失控的時候。而每一次他失去對自己的控制時,都會有人死在他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