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天影 蕭鼎 第2頁,共2頁

她的腦海中漸漸變得空白一片,在某一刻,忽然有一首很早很早以前的歌曲,在她腦海中迴盪起來。

好像是一首與合歡花有關的歌謠。

她想唱卻唱不出來,不知為何,她腦海裡忽然掠過了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就像是早已丟失的記憶碎片一般,在那恍惚裡,她好像看到了一個親切的女人抱著自己,親吻著她。白蓮拼命地想要看清那張臉,可是總是模糊著,直到突然有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奪走了一切,毀掉了一切,將那個她唯一覺得溫暖的身影直接打成粉碎,然後轉過身,如一座山峰般,慢慢地走向她…

她眼前一黑,昏了過去,徹底失去了清醒。

屋裡靜悄悄的,天瀾真君淡淡地看著自己手上那緩緩垂下頭顱的少女,還剩最後一點力氣,他就可以徹底毀掉這個含苞待放的生命。

只要他的指頭上再用一點力氣。

只要他的掌縫間再縮緊一點。

甚至連他自己都知道,從一開始他就根本不需要這麼費事,他可以乾淨利落一個指頭就碾死了這個女子,而不是像那些魔教廢物一般搞這些折磨人的事。

但是他還是沒有立刻下手,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做居然有點像魔教中人了,這麼想讓天瀾真君心裡有些不快,但是他還是沒有放開手。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屋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片刻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是陸塵來到了這裡:

「白蓮,你還好麼?」

天瀾真君沉默了片刻,然後像丟抹布一樣丟開了白蓮。

「砰」的一聲,白蓮的身軀毫無意識地摔開落在了地面上,撞翻了一張桌子,發出了很響的聲音。屋外瞬間安靜了下來,但接下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破門而入的情景發生,反而是一片寂靜,似乎剛才陸塵的聲音不過是風吹過的一點幻聽,根本沒人來到這裡一樣。

天瀾真君歪了歪頭,向門口看了一眼,隨後目光卻是緩緩掠過那道牆壁,在牆上某些不知名處的地方,橫掃而過。他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似乎心情好像突然好了一些,像是看到了自己喜歡又滿意的東西,他安靜地站在屋中,凝視著這四周的牆,然後耐心地等待著。

距離那大門口處有七尺來遠的牆角處,突然有一點極輕細的聲音,那聲音微小的幾乎無法耳聞,就好像一個人不經意地隨手在牆壁上碰了一下。

但是天瀾真君的目光卻已更早一步,凝視在那個地方。

他安靜地站著,如果他願意或許他可以做到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外洩,他可以化為無形空空如也,又或是化身萬物如假包換,讓人以為是桌椅床鋪而不起任何疑心。

但是他沒有,他只是微笑地看著那個角落,隨意地不加控制自身的氣息。

那個角落的聲音瞬間靜止了。

如一隻警惕的狼在黑暗中感知到了什麼未知的威脅,儘管他眼前有急迫的誘餌,他卻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那屋外的聲息靜了下去,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若隱若現的殺意。

屋內天瀾真君的目光愈發明亮,他的視線又開始漂移,看著那四面牆,或急或緩,似乎屋外的人無論如何移動,總也逃不過他的感知。

而那股可怕的氣息,鎖住了屋外的人,讓那股殺氣越來越濃,眼看就要爆發了出來…

第六百三十一章暗殺

屋內屋外一片安靜,只有無形的緊張氣氛越來越是緊繃,天瀾真君這裡還好,一直沉靜如大海,除了目光掃視周圍牆壁,追隨著那屋外不時傳來的詭異又輕微的聲響,就沒有其他的動作了。但是屋外的那片殺氣卻是越來越濃,並且猶如被激怒的大海怒濤一般,一浪勝過一浪,眼看著無形的浪花似乎越卷越高,彷彿下一刻就會衝入這個屋子,淹沒這裡一切,沖垮所有!

然而屋子仍在,那一陣陣幾乎令人產生幻覺的殺氣瀰漫四周卻並未產生任何實質的動作,站在屋中的天瀾真君,忽然低頭看了一眼。

他身上的寬袍大袖,無風卻微微拂動了一下。

他眼中讚賞之色愈濃,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而與此同時,在他周圍,在這間房屋內外那已經幾乎到達了最頂峰,猶如狂濤巨浪衝上高空匯聚成無比巨大的波峰,眼看就要轟然衝下,將一切力量全部爆炸崩裂的那一刻,突然,那一瞬間,時間好像凝固了。

所有的殺氣突然完全消失,就好像是有人叫醒了那一場睡夢,從夢中驚醒那一切皆是幻影,消散的無影無蹤。

千鈞重錘,即將落下的那一刻,眼看狂暴力量爆發的那一刻,一切卻都突然消失了…

屋外安靜了下來,這一刻是真正的安靜,沒有聲音沒有動作就連那無形的殺氣也沒有,一切都變得空空蕩蕩,好像什麼都沒存在過,好像剛才只不過是天瀾真君他不經意間的一個錯覺。

屋子裡還是很安靜,白蓮還是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天瀾真君也還是孤獨地站在那裡,寬袍大袖氣宇軒昂,如高山雄峰令人仰視。

他的臉色依然平靜,無驚無悲,當然更談不上什麼害怕恐懼之類的情緒。只是他嘴角的笑容變得淡了,他眼中的欣慰欣賞之意也退了去,他的目光凝視著那一片牆壁,雖有磚石阻隔卻好像仍然可以穿透過去。

哪怕他是化神真君,在這一刻仍然異常清晰地感覺到了那種可怕的落差,從千鈞一髮的狂暴陡然化為一片虛無,那是一種看起來無形卻能夠牽動神魂的力量,那是超越了普通修士的想象層次,那是一種在生死邊際硬生生懸崖勒馬的艱深罕見的心志。

他果然是最出色的影子!

他終於還是記著影子最強大的力量不在於驚濤駭浪的宏大,而是黑暗陰影中無聲無息的一縷微光。

他潛伏於無形陰影中,他不在視線裡的時候,就永遠擁有無法言喻的可怕,哪怕這是對於一位化神真君來說。

是的,在這一刻,天瀾真君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了一絲威脅。

那是來自他最欣賞、最信任也最寄予厚望的徒弟,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好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