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沒有等待太久的時間,因為陸塵很快就迎著他的目光,神情中似乎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是魔教的秘法,我從雲守陽那裡學到的。」陸塵說道,「很邪門,很惡毒,但很好用。」
…
這個院子裡的氣氛好像有那麼剎那間突然冷了下來,沒有人再說話,周圍也是一片寂靜。加上這滿地的鮮血痕跡,淒厲慘烈,看起來真是死氣沉沉,猶如鬼域。
天瀾真君靜靜地看著自己的這個徒弟,目光深沉,眼底微光閃動著,似乎帶著幾分複雜難明的神色。而陸塵則是站在他的面前,平靜坦然,並沒有畏懼害怕的神色。
過了好一會之後,天瀾真君才輕輕嘆了口氣,打破了這僵冷得快要結冰的氣氛,道:「使用這種手段的後果,你想過嗎?」
「當時這裡沒有旁人,唯一一個白蓮也是被下了禁制。」陸塵說道,「有外人在時,我不會用的。」
天瀾真君似乎仍有些不放心,皺眉道:「你有很多其他的選擇,如果能夠徹底不用這些旁門左道的話,會更好…」
「我沒有更強的手段了。」陸塵看著他的眼睛,道,「我以為你應該記得,當年我被送入魔教時還是個孩子,你只教了我忍耐和堅定不移的信念,更多的神通法門,我都是在魔教裡學來的。」
天瀾真君忽然不說話了。
他的嘴角微微抿緊,目光愈發幽遠,凝視著陸塵,彷彿在那一瞬間,他眼裡的光輝便已穿透了眼前這個人的骨骼血肉,看穿了他所有的內心。
而陸塵還是站在那兒,過了一會後,他翻了翻手,手上多了一柄黑色的短劍。
短小、鋒銳,帶著冷酷和冰冷的殺氣。
天瀾真君的目光落在了這柄黑色的短劍上。
陸塵道:「我是用它刺進了雲守陽的後背,然後毀了降神咒大陣的。」
說完,他的手腕抖動了一下,黑色短劍忽地飛起,速度並不算快,但卻是直直地向天瀾真君這裡飛了過來。不過在距離天瀾真君還有二尺左右的距離,這柄黑色短劍便猛地一頓,然後詭異地停在了半空一動不動。
從始到終,天瀾真君都沒有向這柄飛來的黑色短劍看上一眼,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陸塵的臉上。他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雄峰,帶著天生的冷峻,他本就無視著世間螻蟻,他只在乎在他頭頂無垠的藍天。
也許雄峰唯一的夢想和目標,就是追逐、甚至打破那片天空吧。
只是眼前的這個人,在他心裡,終究不是螻蟻。
那是他的徒弟。
…
天瀾真君凝視著陸塵,雖未有言語,但是那股無形的壓力卻已然如同山峰一樣沉重,讓陸塵覺得有些艱於呼吸。並且隨著時間的過去,那沉默彷彿也在不停地加重負擔,讓他漸漸開始有些無法支撐。
幸好就在這個時候,天瀾真君再一次打破了沉默。
他對陸塵說道:「魔教妖法,惑亂道心,又傷根本,從今往後,不要再用了。」
陸塵心中微微一鬆,但還沒等他真正地鬆一口氣,忽然只見天瀾真君往前走了一步,一隻手伸出來,一指彈出。
「叮」的一聲!
他的手指彈在了那黑色短劍劍鋒之處,剎那之間,數道裂痕在那黑暗殺器上陡然出現,瘋狂蔓延,只不過眨眼功夫,便在一聲悶響後,這柄黑色短劍陡然化作無數細小如塵的碎屑,轟然而散,落入地下,變作塵埃。
陸塵身軀大震,忽然一聲悶哼,面上青氣掠過,然後猛地手捂胸口連退兩步,緊接著便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似乎受到重創,一下子險些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天瀾真君的身影卻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他的身旁,一隻手掌貼在他的後背,一股純和正大溫暖如朝陽般的力量湧入了陸塵的身軀,將他體內所有正要爆發炸裂的那些邪惡力道盡數壓了下去。
他低沉渾厚的聲音,迴響在陸塵的耳邊。
「是我疏忽了。從即日起,你便隨我修習道法,我將這‘天’字一門神通妙法,都一一傳授給你。」
第六百一十二章黑影
大概天底下絕大多數的人,聽到天瀾真君這一句承諾的時候,都會感動不已激動萬分的吧。
陸塵咬著牙,面上露出幾分痛苦之色,正在忍耐著身體裡因為那柄性命交修的黑劍被摧毀後的反噬之力,面上神情倒是沒有這些東西。只是他的心情還是有些起伏波動的,雖然並沒有那麼強烈。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對眼前這位將自己一手撫養長大並教導成人的化神真君開始有些不太信任了呢?
陸塵清楚地記得在很多年前他還年輕的時候,他對這個人的信任是無比的堅定,對他所說的信仰堅不可摧。若非如此,他也無法撐過那段在魔教中的艱苦歲月。
因為那段日子裡除了肉體上的搏殺,更多的其實是精神上的煎熬。
人的信任可以是純粹的,但如果有了最開始的一點疑心,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點裂痕,也會在悄無聲息中慢慢擴大,就會想到許多以前不會在乎、不會去想的事情。
就好像剛剛那一句師恩深重的話,讓人足以感激涕零的話,陸塵在面露痛苦忍耐身體痛楚的時候,心裡卻在陰暗的角落中偷偷地、忍不住地想到:他,真的是疏忽了麼…
這個算無遺策、雄才偉略的巨人,對於這唯一的一個親傳弟子,就算他真的確實是有無數大事要忙,籌謀計算,但是真的會疏忽去教導他的徒弟嗎?
還是說,在之前的日子裡,他的心裡或許是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