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天瀾真君回身繼續向前走去,同時口中帶了幾分隨意地說道,「你在魔教中呆了這麼多年,聽聞那些妖孽洗腦的本事很強,為何你始終都能保持清醒?」
陸塵跟在他的身後,沉默了片刻後,道:「是你教我的。」
天瀾真君看了他一眼,然後哈哈大笑,笑聲中似乎帶著幾分欣慰與歡喜。
…
「有你我三人在,縱橫天下不過小事,放眼世間,能與我等抗衡的,一個也沒有,哪怕是天瀾那廝,也是不得不低頭的。」
一陣略帶得意的話語聲,在星辰殿大殿中傳來,如此貿然而且膽大包天的話,當然不可能讓太多的人聽到,所以此刻在星辰殿裡,只坐了三個人,正是如今真仙盟中威名赫赫的三大化神真君,分別是星辰殿之主古月真君,天律堂之主鐵壺真君和大宰院之主廣博真君。
現在正在說話的乃是廣博真君,只見他神情激昂、面帶期望,顯然對他自己出面組織了這個暗地裡針對天瀾真君和浮雲司派系的聯盟深感得意,就差沒有拍著胸脯自誇了。
相比起廣博真君的驕橫得意,古月真君和鐵壺真君看起來都還冷靜一點,其中古月真君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鐵壺真君,然後問道:「金龍和流雲兩位真君那邊,真的說不動了?」
廣博真君臉上神色微一凝固,坐在旁邊的鐵壺真君開口替他說了下去,道:「嗯,他們二人我也去私下裡談過了,金龍真君的意思是他年歲已高,時日恐怕不多,不想再牽扯進這些事情中去;流雲真君則是參悟玄功妙法,閉關二十年,日前已到了緊要關頭,無能分身。」
古月真君緩緩點頭,旁邊的廣博真君看著他的臉色,連忙又道:「雖然如此,但這兩位真君也都私下答應,到時候會約束手下,絕不參與多餘事情中來。其實,以我們三人手上的實力,對浮雲司一家也是擁有壓倒的優勢,只要他們兩家不出妖蛾子,不倒向天瀾那一頭,我們就是必勝局面!」
古月真君看起來卻似乎還是有些擔憂,低聲道:「這兩人該不會首鼠兩端,私下裡又將這事偷偷告訴給天瀾吧?」
廣博真君皺了皺眉,向鐵壺真君看了一眼,鐵壺真君卻是微微一笑,頗有把握地道:「這一點老夫倒是可以肯定,他們是不會這麼做的。以他們二人的性子,藉口或許可以隨便找得難辨真假,但真要有所衝突起來,他們多半會坐山觀虎鬥,事後給一點蠅頭小利於他們,自然也就打發了。」
古月真君撫掌笑道:「果然還是鐵壺兄老謀深算,一切盡在掌握。既如此,我們就幹吧!」
鐵壺微微一笑,廣博真君則是十分歡喜,擊掌道:「正該如此,到時候我等清除那狼子野心之人,澄清宇宙,天下正道復歸平安,便是萬民之幸!」
「萬民之幸麼…」古月真君在心裡默默地將這幾個字唸了一遍,有些無語,但面上並不表露出來,還是微笑為廣博真君的豪言壯語鼓掌,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眉頭一皺,道:「說起來,既然咱們準備行此大事,便當有個名號,既做聯盟,又該當有一位主持大局的人物,發號施令,評斷局勢,如此才能統一指揮,成就大業吧。」
此言一齣,鐵壺真君與廣博真君都點頭稱是,但隨後兩人都沒有介面說話。
古月真君皺了皺眉,做沉吟思索之態,過了片刻後對二人說道:「愚以為,此盟可叫‘破天’,至於主事領袖之責麼,在下願為副手,前後奔走,義不容辭。」
「甚好、甚好!」
「古月兄當之無愧,當之無愧!」
對面那兩個人紛紛點頭,都是微笑相看,但除此以外,仍然是誰都不肯多說一個字,只是那無言中的含義,卻彷彿已經呼之欲出了。
「選我!選我!」
這兩個字眼彷彿都已經刻在他們的目光裡和寫在他們的臉上,誰都知道,一旦主事,便有大權在手,最關鍵的就是事成之後劃分利益的時候,必定能分到最大的一塊。大家拼死拼活,甚至為了「天下正義」,不惜與天瀾那個瘋子翻臉,為的不就是這個麼?
天理公義?那是什麼東西,能當飯吃麼?
能養活大家手底下那麼多人嗎?
兩個人,都看著古月真君,都是面帶笑意,顯然都等著古月真君繼續說話,讓他說出那個名字來。
饒是古月真君道行高深意志堅定,心中又早有準備,但此刻被這兩人如此看著,心裡也是一陣發麻,畢竟都是化神真君啊,那發怒的後果…就算是同等級的人也是有些忌憚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了想後,然後面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片刻後深吸了一口氣,道:「以我看來,這個主事之人的位置,非鐵壺兄不可!」
「啪!」
一聲脆響,卻是廣博真君手中的茶杯瞬間爆裂,化作粉碎。
第六百零九章施恩
星辰殿大殿很大很空曠,現在只有他們三個人,當然不可能會有多熱鬧,所以這一聲捏碎茶杯的聲音聽起來就格外的響亮和清晰,甚至就連遠處大殿門外,隔了一道緊閉大門的守衛的人都被嚇了一跳,回頭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大殿裡,廣博真君面色有些難看,那些濺出的茶水沾染到他的手上,緩緩滴落,他也沒有顧忌到;而坐在一旁的另外兩人,鐵壺真君似乎在剛才突然耳聾了,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泰然自若地拿起茶杯自己抿了一口茶水;至於剩下的古月真君,則是面上帶了一絲苦笑,嘆了口氣。
儘管心中早有定奪,儘管對這種局面他心裡事先也有所預料,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直接面對一位化神真君的怒火,哪怕他自己也是並不弱於對方的化神真君,但那股壓力仍然是十分沉重。
這世間沒有人會比化神真君自己,更清楚修煉到這個層次的大修士的恐怖與可怕。只是當古月真君心中有些無奈地想到這個的時候,他忽然心中猛然一震,卻是在這個瞬間有片刻的失神。
已經有很多很多年以來,都沒有任何修煉到化神境界的大修士被人殺死了。
化神真君是公認的極度難殺,甚至哪怕是年老力衰的化神真君也不可輕視,所以多年以來,幾乎沒有人動過要殺死化神真君的念頭,更不要說付諸行動了。
既然如此,那麼天瀾那個人,他的腦海裡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類似的這種念頭呢…
古月真君忽然想到了前幾年突然過世的那位崑崙派的白晨真君。對於崑崙派這種千年的名門大派來說,有些事註定是要永遠封藏的,外人永遠不可能知道真相。
但是,古月真君很快地想到了當時的情景,他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天瀾真君提前就離開了真仙盟,回到了崑崙山上,包括事後從好幾個訊息渠道中都傳來,崑崙山深處有激烈異變,甚至就連最著名的天穹雲間四大奇峰,都墜毀了一座。
那一座正是白晨真君洞府所在的冬峰。
這紛至沓來的眾多念頭其實只不過是一剎那間就在古月真君的腦海中掠過,他想過了所有當時發生的事,然後心底有微微的一絲寒意。不過片刻之後,他就把那些雜念都暫時壓了下去,面上重新露出微笑,來面對眼前的看起來有些棘手的難題。
廣博真君看起來很生氣,很惱火,很憤怒,他似乎馬上就要爆發出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麼之前大家所有的籌謀就是一場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