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天影 蕭鼎 第1頁,共2頁

「嗯…」一聲低沉的呻吟聲,隱含著一絲痛苦,迴響在陸塵的耳邊。陸塵的身子震動了一下,然後從臆想與無休無止困惑的回憶中驚醒過來。他搖了搖頭,對那段幾乎完全是空白的模糊記憶有種無奈的感覺。

他的手還握著白蓮的手掌,大概是因為他數次的摩挲和搬運,此刻白蓮身上的血腥氣已經減弱了不少,包括那些原本滴落流淌的鮮血也逐漸乾涸,不再肆意流動。與此相應的是陸塵的那件披風,現在看上去基本已經完全染紅了。

陸塵定了定神,回想起自己剛才的那種可怕的猜測,不知為何,他居然打了個寒顫。對他這樣心志剛硬的男人來說,這是相當罕見的,只是當他再看向白蓮時,他端詳著白蓮那張臉龐,沉默地凝視著。

過了好一會後,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道:「好像還真有點像啊。」

說著,他就沒有再多說什麼了,他只是看上去像是下了決心,不再猶豫,抓著她的那隻手,猛地握緊,然後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十分的安靜,直到忽然有呼呼的低沉的呼嘯聲,從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響起,然後有風從某個角落吹了過來,將白蓮身上的披風吹起一角。

坐在少女身邊的那個男人,臉色平靜,雙眼緊閉,彷彿正聚精會神地思索著什麼,而在他身上,突然之間的微光泛起,然後黑暗升騰而起,化作一片黑暗的火焰,無聲無息地燃燒著。

「一切就在你自己的命好不好了吧…」

這句話聽起來帶著幾分無奈,又讓人覺得格外的不負責任,也許白蓮此刻清醒的話,大約會氣得七竅生煙,然後把陸塵大罵一頓吧。

黑火燃燒著,在陸塵的身軀上移動流轉,然後逐漸匯聚到他的右手臂上,開始向白蓮的那隻柔軟的手靠近。

屋外,原本趴在地上有些懶洋洋的黑狗阿土,忽然間若有所覺,回頭往房門緊閉的房間裡看了一眼,它的一雙狗眼中同樣有微弱的黑暗火焰一閃而過,但過了一會後,它又把頭埋在了自己的一雙前腿中間,趴在地上,打了個哈欠。

人吶,有時候就是這麼蠢,總要給自己找麻煩吧?

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阿土趴在門外石階上呼呼大睡,已經帶著幾分寒意的夜風吹過,拂動了阿土身上黑色光亮的毛髮。它對這點寒冷似乎完全不在乎,絲毫也沒能打擾它的美夢,不過當在它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腳步聲後,前一刻還在睡夢中的阿土兩隻耳朵猛然豎起,緊接著雙眼睜開,兩道森冷幽綠的光芒在這黑暗夜色中陡然出現。

那腳步頓時停止,但已然來不及,阿土整個人像是一個繃緊的彈簧般瞬間躍起,在黑暗夜色中猶如一道深邃黑暗的弓箭,剎那間飛了過去,伴隨著可怕的咆哮聲,一下子將那個突然出現的人影撲倒在地,然後雪白的獠牙已放在了那人的脖頸上。

眼看著下一刻就要將那人的脖子咬斷了。

「喂喂喂…停下,是我,老馬,是我!」那個被撲倒的人拼命掙扎起來,但隨即又強忍住,因為自己的脖子上正被一排可怕的牙齒含著,他的皮膚有些刺痛,似乎下一刻就可能破皮流血…

阿土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過了片刻後,它眼中的幽綠光芒漸漸退去,然後張開嘴巴,向後退了兩步,又回到了那扇門前的石階上,趴在原地,打了個哈欠。

從頭到尾,這隻狗好像都沒有表露出什麼咬錯人的愧疚和不好意思之類的情緒,似乎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老馬從地上坐了起來,用手摸了摸自己粗短的脖子,嘴裡忍不住罵了一聲,然後對不遠處的阿土沒好氣地道:「蠢狗啊你是,差點就把我咬死了你知道不?」

阿土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尾巴搖了搖,看起來像是表達了一點很勉強的歉意,老馬被這隻狗氣得半死,嘴裡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不過也沒辦法,誰讓這隻狗背後還有個陸塵呢。

他向左右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房門那裡,道:「陸塵在裡面?」

阿土沒反應。

老馬便想走上前去敲門,但阿土猛地站了起來,卻是攔住了他,盯著他不讓他上臺階。老馬怔了一下,皺眉道:「他在裡面做什麼,居然不讓人打擾他?我這裡有點急事要跟他說啊。」

阿土甩了甩尾巴,一聲不吭,看起來一副堅強衛士的形象,老馬有些無奈,撇了撇嘴自言自語道:「好好的我也變蠢了嗎,還跟這隻狗講道理…」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離開的時候,忽然只聽阿土身後的房門發出吱呀一聲,卻是被人從裡面開啟,隨後,陸塵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一股若隱若現的血腥氣,隨著他走出來的步伐飄了過來,老馬心中一喜,連忙迎了上去,道:「你可出來了,是聽到我的話了麼?我跟你說啊…」

陸塵面上似有幾分倦色,輕輕揮手攔住了老馬,沉默片刻後,他卻忽然帶了幾分堅定之色,對老馬道:「我要離開一趟。」

老馬愕然,一時間都忘了自己要說什麼,道:「去哪裡?」

「去荒谷。」陸塵說道,「我要去那邊走一趟。」

第六百零五章破碎的印記

「去荒谷?」老馬吃了一驚,遲疑了一會才說道,「好好的你為什麼突然想去那地方?」

陸塵往前走了兩步,在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然後帶著幾分疲倦地說道:「不為什麼,就是想過去看看。」

「得了吧。」老馬對他的這個藉口嗤之以鼻,毫不客氣地便反駁道,「這山上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你這句話的,到底是什麼原因?」

說完,老馬似乎也感覺自己的口氣有些衝動,便平緩了一些語調,嘆了口氣,對陸塵說道:「你也不是不知道,現在仙城這裡是什麼形勢,就算是我想溜走都被攔了下來,更不用說你了?」

是啊,天瀾真君如今唯一的親傳弟子,這片宏大基業的內定接班人,整座天龍山上整個真仙盟裡,萬眾矚目的人物,陸塵隨便走到哪兒,只怕明裡暗裡都會有人關注,更別說要離開仙城去荒谷那麼偏僻的地方了。

就算他真的去了荒谷,那麼到時候那座山谷中的人肯定不會只有他一個,一定會有其他許多人想要搞明白,他為什麼會在如此緊張的時刻突然到了那座山谷中?而且荒谷本身又曾經發生過那件事情,就更加會引人深思了。

而且最後的最後,還有一位天瀾真君站在那兒,他會同意陸塵離開嗎?

陸塵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裡亂得像是一鍋粥,這是他許多年來都沒有過的心煩意亂的情形,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和混亂。只是在他腦海裡,那些看不清楚、模模糊糊卻又隱隱讓人驚心動魄的畫面片段,實在讓他無法安心下來。

那段失去的空白記憶中,好像真的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被他遺忘了。

阿土靠在陸塵的腳邊趴著,一聲不吭地陪伴著他,老馬則是看了他半晌後,終於感覺到這一次陸塵的反應似乎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樣。

他開始有些擔心起來,走到陸塵的身邊,用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跟我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