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切地說,是當初那些星辰殿人馬在這地下城池裡鼓搗了半天,也不知佈置了什麼奇異禁制或是陣法後,這裡第一次出現了意外。
紅色的薄霧在緩緩靠近,但是陸塵仔細聽了半晌,仍然還是無法辨別出那聲音具體的出處,他沉吟片刻後,輕輕拍了拍站在身邊的阿土,低聲道:「能找到那聲音出來的地方嗎?」
阿土抬頭看了看天空,但並沒有去仔細聆聽的意思,反而是用鼻子在空中聞嗅了幾下,過了片刻後,它似乎有些猶豫地向前邁出了一步,然後又停頓了下來,看起來正在仔細分辨著,而且比較艱難。
陸塵也不催促,只是微微皺眉看著周圍。
阿土開始走走停停,並且沒有往前繼續走遠,而是開始圍繞著城池中央那個巨大的雕像轉圈子。
它走幾步,嗅一下,如此不緊不慢地在繞了一圈後,眼看著那些紅色的霧氣正逐漸蔓延靠近,大概距離他們只有十多丈的距離時,阿土突然停住了腳步,向著某個方向走了過去。
陸塵抬起頭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發現阿土走過去的方向是一座看上去和周圍並沒有太大區別的房屋,高高的門扉敞開著,裡面安靜空蕩,其中在一些角落裡已經有了少許紅色的薄霧。
幾層石階,過膝門檻,走到門前向這間屋子裡看上幾眼後,陸塵又一次確認了這裡的房子看起來,除了各種尺寸都比人世間正常房屋更大一些後,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
那麼原先住在這裡的,又會是什麼人呢?
阿土顯然對這種追根溯源的問題並不感興趣,它往前走了幾步,首先跳過了門檻,跑進了這座房子裡的院子裡。然後,它抬頭又聞嗅了幾下,便盯著這屋子後院的方向,邁步向那邊跑去。
陸塵跟在阿土的身後,面色森冷,向周圍看了一眼,明顯地能感覺到從那個方向飄來了一股血腥之氣。他哼了一聲,雙眼中緩緩亮起了一股黑暗的焰火,衣襟無風自動,緩緩走了過去。
那女子的哭泣聲音,忽然大了起來,而且逐漸清晰起來,似乎就在前方某處。而在陸塵的耳中,似乎也覺得那聲音漸漸變得有些熟悉,甚至就連那原本模糊不清的哭泣聲裡,似乎也多了幾分詞句,雖然大部分還有些模糊,但有幾個字,他聽清了。
…血…合歡…花…呀…
陸塵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他記得自己以前聽過這首歌,那是在崑崙山的某個夜晚,他還住在蘇青珺洞府外那個山崖上的草屋裡時,白蓮深夜而至,坐在他的窗臺上,搖晃著腳,抬頭望天,輕聲吟唱的那一首歌謠。
他的心靈深處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似一把冰冷的刀子突然捅了進去,鑽心的疼,令人窒息。
「吼!」
前方的阿土突然低聲咆哮起來,聲音中突然帶著一股狂暴的氣息,幾乎是與此同時,陸塵也感覺到血腥氣陡然濃烈了十倍,他目光一閃,幾乎不假思索地,他身形猛地掠起,如閃電般向前撲去。
一抹紅光陡然在眼前閃過,如一隻嗜血的野獸撲了過來,陸塵身子微挫,身上黑火瞬間大盛,直接化作一道黑色劍鋒劈了過去。
風聲尖嘯,淒厲無比,那血光在半空中被黑火一下子劈開,並且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音,然後一個聲音慘叫起來。
一個渾身被鮮血淹沒、甚至看不清楚面孔輪廓的人踉蹌地向後退去,但是那可怕的黑火如同惡魔一般,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直接向前咬住了他,將他團團圍住,然後劇烈地燃燒起來。
陸塵在半空中落了下來,身軀大震,向後連著退了幾步,臉色也白了一下。
這個血人的力量異常巨大,哪怕以他此刻的道行也有些禁受不住,甚至胸口都疼痛了一下,幾乎是一口鮮血要噴了出來。
但是陸塵還是忍住了,而翻眼看去,那個血人雖然感覺強大,但不知為何,卻並沒有給他一種有生氣的感覺。
是的,他甚至不覺得那是個活人…
鮮血從那個血人的身上不停地流下,如同小河一般,而且看上去無窮無盡,也不知道這個人身上究竟有多少血液,一股狂暴的氣息在他身上散發出來,卻又蘊含著一股衰弱絕望的感覺。
與此同時,黑火纏繞在這個血人的身上,血人明顯對此毫無辦法,黑火狂烈地燃燒著,然後拼命地向著血人身軀的內部鑽去。
陸塵在那一瞬間想起了許多年前,自己被黑火所糾纏生不如死的絕境,與那種難以形容的痛苦。
然後,他就聽到了那聲嘶力竭的嚎叫聲,彷彿發自靈魂的最深處。
陸塵向後退了兩步,雖然眼前這個血人異常強大,但是在這片刻之間,陸塵已經感覺到這個怪物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神志,他轉頭向旁邊看去,然後神色猛地一僵。
他看到了白蓮。
第六百章救人
從一開始自前院衝進後院,立刻就遭遇到了這怪異血人的攻擊,可以說是直到此刻,陸塵才第一次正眼觀察這周圍的情況。入眼處,一切皆是鮮紅血色。
也許是天上那輪血月與生俱來的詛咒,在血光所照耀的地方,終究免不了血光之災。
而這個曾經平靜的後院裡,現在已經完全被鮮血所塗抹,那場景異常淒厲刺目,令人驚心動魄。若是膽小一點的普通人看到了,只怕當場嚇昏過去都有可能。
但是陸塵並不是平常人,他平生所見識過的恐怖可怕景象早已數不勝數,所以他幾乎根本沒受到那淒厲場景的影響,反而是在瞬間判斷出,這個院子裡看似雜亂而兇殘的到處塗抹的鮮血,竟似乎像是一個陣勢,而且居然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然後他就看到了在那似陣非陣的鮮血之中,後院裡的某處,有一個看似水井的地方。當然,井邊此刻也幾乎都是被鮮血覆蓋,但是在水井邊上,在那淋淋鮮血之中,此刻卻是坐著一個人。
她看上去身材嬌小,身上也滿是鮮血,但與那個血人不同的是,她的頭顱露了出來,並且十分詭異地沒有沾染上任何血跡,在她脖子以下的地方,則像是被血漿塗抹過一層一樣。
她的臉是白蓮,一眼看去,她就像是穿了一件鮮紅衣裳的少女。此刻的她坐在血泊中,雙眼緊閉著,眉頭也皺了起來,面上隱隱有痛苦之意,時不時臉上會抽搐一下,但不知為何,她始終一言不發,好像在強行忍耐。
陸塵怔了一下,剛想往前走,但忽然心中一動,腦海中好像突然迅速無比地掠過某個念頭,但一下子又沒抓住,只是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麼,眼前的這一幕場景,慘烈、可怖、詭異,但似乎有某個地方不太對勁。
他站在原地停頓了片刻,隨即看出地上那些血跡塗抹而成的鮮血陣勢中,雖然有許多遮掩或是雜亂血跡掩飾,但主要的部分仍然還是當年他看到白蓮曾經佈置過的那種「血食」秘法。
能夠佈置這種兇狠毒辣陣法的白蓮,當然不會是個省油的燈,但眼前這一切還是讓陸塵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就算是當年他還在魔教中時,也沒見過這等規模和靈力異常強烈的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