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珺微微皺了皺眉,陸塵則是立刻伸出手,將白蓮的手指一個個小心掰開,這才將她送了過去。
蘇青珺對他點點頭,轉身就要走進屋中時,卻又被陸塵叫住。
「怎麼了?」蘇青珺有些疑惑地問道。
陸塵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包,塞在蘇青珺的手上,道:「她傷口上有一種毒素,會令血流不止而無法癒合,你用這裡面的藥粉抹在她的傷處,就能止血。」
蘇青珺有些訝異,但還是抓住了那個小包,然後轉身走進了屋中。
…
陸塵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過去將房門關上,自己站在門口,轉過身來,仰首望天,看著黑暗的天穹與一片風雨,然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面上有一絲疲倦之意,隨後就那麼隨意地在門邊坐了下來,靠著牆,曲著腿。
風雨還是很大,頭頂上有一段三尺屋簷,但還是擋不住飛揚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只不過陸塵看來好像毫不在意,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這風雨中的屋門外,靜靜地凝視著這一片黑暗天地。
屋子裡亮起了一片光,好像是點燃了燭火,昏黃但帶著溫暖的光芒從窗扉上透了出來,是這黑暗肅殺的夜色中的一抹暖色。
陸塵抬頭向那邊看了一眼,發現窗扉離自己不遠,光芒正好從自己的頭頂掠過,落在這尺寸間隙,進不了風雨,擋不住寒意,卻還是那樣令人著迷嚮往。
屋子裡有些許動靜傳了出來,好像是有人正在忙碌。陸塵默默地聆聽著,沉默不語,坐在這黑暗的角落中,等待著。
如此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只聽在那屋中房門後一陣腳步聲響起,片刻後,一聲吱呀聲響起,房門被人開啟,蘇青珺的身影出現在門後,然後走了出來。
陸塵向她看去,她的目光掃視了周圍一圈,最後也落在了坐在一旁地上,看上去有些狼狽有些疲憊的陸塵身上。
一抹光暈籠罩在蘇青珺的身上,是她身後房間裡的燭光灑落下來,看上去就像是她在發光一般。
蘇青珺看著陸塵的模樣,皺了皺眉,但過了一會後,她卻是走了過來,在他身邊蹲下了身子,道:「血止住了,傷勢雖然不輕,但之前你應該是個給她服食了某種靈丹吧,藥力極強,護住了心脈經絡,所以應該是沒有性命危險的,你可以放心了。」
「好。」陸塵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然後對蘇青珺道,「多謝你了。」
蘇青珺凝視著這個男人,過了一會後,低聲道:「你沒什麼話要對我說的嗎?」
第四百八十九章新舊不同
說什麼,說自己一刀捅進了白蓮這個少女的心口,差點要了她的命嗎?
說自己並不是故意的,而是被逼的嗎?還是說,這一切看起來都只是一場夢幻虛影,一場玩笑,笑過就算?
陸塵沉默了片刻,並沒有回答蘇青珺的問題,而是輕聲問道:「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蘇青珺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兩個人站了起來,隨即,陸塵跟在蘇青珺的身後走進了屋子。
這還是陸塵第一次進入蘇青珺的住處房間,就算是當年在崑崙山上的時候,雖然他曾經當過蘇青珺的掛名弟子,而且就在她洞府之外蓋了間草屋居住,但嚴格來說,他確實是從未進去過。
屋子裡的擺設乾淨整潔,看起來都是些常用的傢俱,可以看出,蘇青珺也是個愛乾淨的女子。不過房間裡唯獨是在床鋪那兒看起來有些凌亂狼藉,大抵是因為在床上躺著一個白蓮,應該是之前蘇青珺忙著救護她的時候弄亂的吧。
陸塵走到床鋪邊看去,便只見白蓮一臉蒼白地躺在那兒,柔軟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一直到脖頸處。她的眼緊緊閉著,秀氣的眉間還微微皺著,似乎在昏迷中也仍然感覺到了一絲痛苦。
她的秀髮有些凌亂,幾根黑髮從她額角落下,輕輕搭在臉腮邊,顯得有些脆弱。
蘇青珺默不作聲地走上前來,輕輕掀起了被褥一角,輕聲道:「剛才她身上衣裳染了不少血跡,全身又都溼透了,實在沒法穿在身上,我就拿了自己的一套衣服,先給她換上了。」
陸塵向那邊掃了一眼,看到白蓮身上果然已經換了一套素色的衣裳,看上去寬鬆柔軟,大概是平日裡蘇青珺自己睡覺時的衣物吧。同時,從他這個角度,也能看到在胸口衣裳邊緣處的一角,白蓮身上已經多了些潔白的紗布包紮好了,自然就是剛剛蘇青珺為她療傷所做的。
陸塵長出了一口氣,轉頭對蘇青珺點頭道:「真是太麻煩你了。」
蘇青珺淡淡地道:「白妹妹畢竟和我是同門,而且單從輩分上來說,她只怕還要算是我的師長,我出手救護一下也是理所應當。更何況…」她低頭看了看白蓮身上的傷處,然後輕輕將被子幫她蓋好壓好,道:「白蓮她始終還是個女孩子,要你這樣一個大男人幫她療傷,確實有些不妥。」
陸塵點了點頭,道:「你明白我就好了。」
只是蘇青珺忽然轉過身來,凝視著陸塵,看上去目光裡的情緒似乎有些奇怪。
陸塵被她這麼一看,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想了想,自己似乎並沒有做什麼其他的虧心事,便有些愕然地道:「你怎地這樣看我?」
蘇青珺凝視了他片刻後,不知為何,臉頰先是微微紅了一下,隨後恢復了正常,卻是看著陸塵,道:「我想到了一件事,有些不解。」
陸塵道:「什麼事?」
蘇青珺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白蓮,道:「她受傷昏迷了,你謹守男女有別,一路將她送到了我這裡來。但是當年在崑崙山上的時候,那一次我深夜受傷歸來時,你為何卻沒這樣做,而是…」
說到後面,她的臉腮邊又微微紅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但陸塵已然聽明白了她的意思,這一下子頓時也有些啞然,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只是看蘇青珺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顯然是要知道答案。陸塵心中有些無奈,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嘆了口氣,道:「當年那件事啊,這個…其實那時候,你出去時多少是違反了崑崙派的宵禁門規吧,這事也不能張揚,我也不敢去驚動別人了。而且…」
蘇青珺聽著陸塵的話,微微點頭,確實,當初她那次離山是為了家中親人而違反了崑崙禁令,不宜張揚。不過在聽到最後那「而且」兩個字時,見陸塵欲言又止,她忍不住又追問道:「而且什麼?」
陸塵想了想,最後還是老實地說道:「而且當初在崑崙山上的時候,我也不認識其他相熟的女子,唯一算是交情好的就是易盺了,但她也住得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就不一樣了,你住得近,又是我認識…熟悉的女子,加上白蓮她還是女孩子,我就趕忙送過來了,多虧有你了。」
看著陸塵很鄭重地在最後附加了那句話,蘇青珺心中沒來由地暖了一下,隨後又有些莫名的惘然,輕輕嘆了口氣,幽幽地道:「反正總歸是我不如她吧。你顧忌擔心著她的名節,卻不用擔心我的;她受了傷,你為她冒雨夜奔,喂她珍罕靈丹…哦,對了,當初我受傷那一會,你給我吃的丹藥還是向我要的,是我自己的東西,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