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微微頷首,臉色也是平靜,道:「我明白,沒事的,你放心就是了。」
老馬笑了笑,轉身向外頭走了出去。
白蓮慢慢走過來,看著老馬遠去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後,對陸塵道:「他要幫你查什麼,怎麼聽起來古里古怪的?」
「一件成年舊事,沒什麼要緊的。」陸塵擺擺手,不以為意地說道,同時也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微笑道,「昨晚睡得還好吧?」
白蓮道:「很好,一上床就睡著了,一覺睡到天亮。你要是幾天幾夜不睡覺,大概也會這樣了。」
陸塵目光微閃,看著白蓮,道:「怎麼了,心裡有事?」
白蓮點點頭,但卻並沒有說心裡何事,而是凝視著陸塵,道:「今天我跟著你一起去做事,行不?」
陸塵愕然,剛想說什麼,便聽白蓮又道:「讓我跟著你的命令,也是你那位師尊,我的師叔天瀾真君下的,這個總沒問題吧?」
陸塵默然,隨後嘆了口氣,道:「好吧。」
…
浮雲司在仙城地下宮殿一役中抓到的魔教餘孽活口一共有十二人,如今全部都關押在那座專門為魔教俘虜準備的大牢中。陸塵現在身為天瀾真君新收入門下的傳人弟子,對外公開的使命就是對付陰險兇狠的魔教,所以這一天,他帶著白蓮又來到了這座牢獄中。
第一次來這裡時,跟隨的是老馬與蘇青珺,這次則是都換了,變成了一個看起來美貌過人氣質猶如仙子般的白衣少女,不過從那些牢獄護衛奇怪的目光中也可以看出,白蓮的氣質和這個地方看起來並不是太和諧。
這種骯髒、黑暗、腥臭囚禁著罪惡的地方,與那種人們想象中最美好的仙子,似乎是完全兩個世界的東西。不過白蓮似乎對此毫不在意,她很平靜地跟著陸塵走進了這個黑暗的地方。
應陸塵的要求,護衛們將他們帶到了平日裡專門審訊犯人的那間屋子,也就是所謂的訊問房。
至於犯人,當然就是最近被抓來的那些魔教餘孽妖人,不過在仔細問過之後,其中為首的陳壑重傷昏迷不醒,還暫時不能訊問,同理的還有六七個人,所以最後可以拉過來的只有五個人而已。
讓人先去提一個犯人過來,然後其他人都在外頭等待的時候,陸塵和白蓮也坐在這訊問房裡,然後看著周圍那種種沾染暗紅色血跡的刑具,各自相對無言。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息,似乎始終瀰漫在這個地方,讓人有些反胃作嘔,也讓人覺得有種毛骨悚然的恐懼。
陸塵沉默了片刻,對白蓮輕聲道:「這裡不適合你,要不,你先回去吧。」
白蓮慢慢地搖了搖頭,道:「我在這裡幫你。」
陸塵皺了皺眉,道:「你幫我什麼?」
白蓮看著他,輕聲道:「所有你想做的事,我都可以幫忙。」
陸塵眉頭皺得更緊了,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白蓮往前走了一步,看著陸塵,道:「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可以幫你,只是能不能請你回頭見到天瀾師叔時,跟他說一聲我對你還有些用處?」
陸塵頓時沉默了下來,過了半晌後才苦笑了一下,道:「不至於此的,你…」
「我不想死!」白蓮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她就那樣死死地盯著陸塵的眼睛,忽然一把抓住陸塵的手,緊緊握住,然後一字一字地道,「你敢跟我說,師叔他一定不會殺我嗎?」
陸塵啞然,無言以對。
白蓮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緩緩低下了頭,道:「他公開收你為徒了,就說明他再也不怕了,什麼都不用顧忌了。我、我大概是對他沒用了吧,對不對?」她咬著牙,忽然間眼眶有些紅,低聲道:「我才十四歲,我不想死。」
陸塵強笑了一下,把手從她柔軟的掌中抽了出來,道:「這沒憑沒據的,也可能是你想多了。對了,你看你那位二師兄不就沒事…」
「我是五柱天資!」白蓮蒼白著臉,顫抖著聲音說道,「五柱啊,如果我當不了他的徒弟,那將來的日子裡,他就會天天想著那個死掉的師兄留下了一個萬里無一的五柱天才的弟子,換做你,你要怎麼辦?」
陸塵的嘴巴蠕動了一下,卻終究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有些道理,其實大家心裡都懂,只是寧願裝作不懂而已,直到別人撕開偽裝,將殘忍和血淋淋的事實丟在眼前。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了,白蓮擦了擦眼睛,走過去開門,同時嘴巴里喃喃地道,「我來幫你吧,如今這世上,除了你這個剛剛被他收為徒弟的人,他還會聽誰的呢?」
陸塵站在原地,沉默無言。
…
老馬來到這座大牢外面的時候,正是一天中陽光最盛最烈的時候,不過站在這座大牢的門口,裡面吹出來的陰風仍然讓人覺得心裡一哆嗦,有幾分徹骨的陰寒。
不過,他並沒有進入牢獄,因為陸塵和白蓮也在這個時候出來了,老馬剛要說話,便發現他們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老馬有些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便將陸塵拉到一旁,低聲問道:「沒事吧?」
陸塵猶豫了一下,向白蓮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嘆了口氣,道:「沒事。」
老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怔了一下,卻是看到白蓮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邊一棵樹下,看上去神色如平日裡一般清冷,但不知為何,卻總是讓人覺得有些古怪。
過了片刻後,老馬忽然眉頭一皺,目光掃過白蓮身上,只見在她一襲白衣下襬上,有好幾處沾染了血跡,甚至就連她原本柔軟白皙的一雙手掌上,也被染成了暗紅顏色,看上去觸目驚心。
老馬心中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看著那個少女沉默的身影,隨口問了一句,道:「問出什麼了嗎?」
陸塵道:「問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