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天影 蕭鼎 第2頁,共2頁

不知為何,陸塵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的後背上一陣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他看著天瀾真君,深吸了一口氣,好像是從剛剛的噩夢中情緒平復了下來,然後恢復了平靜,道:「我在哪?發生了什麼事?」

「你在洗馬橋的宅子裡,因為和魔教妖人廝殺受傷,昏迷了一天,剛剛才醒過來。」天瀾真君簡練而直接地對他說明了情況,然後又問道,「現在感覺如何?」

陸塵猶豫了一下,隨後便感覺身上還有些地方傳來痛楚之意,但對他來說幾乎都算不上什麼,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嚴重內傷,便點點頭道:「還行,應該是沒事了。我的傷按理來說不會好得這麼快,莫非是你…」

天瀾真君點了點頭,道:「我出手幫了一點小忙。」

陸塵沉默了一會,隨後抬眼看著天瀾真君,道:「你是堂堂仙盟真君,名動天下,德高望重,不管怎樣,似乎也不應該為一個無名小輩出手,你這樣做,豈不是等於公告天下我與你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係?」

天瀾真君聳了聳肩,看起來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道:「差不多是吧。」

陸塵卻並不想讓他如此混過去,皺眉道:「你別打混,這事很麻煩的,被你這樣一搞,真仙盟和魔教兩邊所有人大概都知道我和你有緊密關係,以後我還怎麼幫你做哪些隱秘之事…」

「不做了。」天瀾真君道,「你以後不用做那些事了。」

陸塵怔了一下,有些愕然地道:「什麼?」

天瀾真君站起身來,揹負雙手在屋子裡走了兩步,淡淡地道:「你先養傷,等過兩天身子好起來了,我就找個機會辦個儀式,正式公告天下,收你為徒吧。」

哪怕陸塵多年來早已磨鍊出了「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鎮定心性,此刻也是愕然變色,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半晌後才帶了幾分不可置信地道:「你、你這是怎麼了,這麼突然要這樣做?」

天瀾真君笑了笑,道:「因為你勞苦功高啊,十多年前還是少年時就潛入魔教之中,日夜與兇險為伴,生死只在一線之間。隨後更是屢立奇功,特別是荒谷一戰,你逆轉乾坤,一舉擊潰魔教百年大計,造福天下蒼生。這等功勳,我始終也沒報答你,如今也算是…」

「我不信!」陸塵搖頭道。

天瀾真君明顯地窒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道:「好吧,你是我從小養大的,不管日後如何,但我這些年來確實也只對你一人如此。你總不會還懷疑我養你長大的這點心意吧?」

陸塵默然片刻,緩緩道:「你養我長大,我自然是信你敬你,併為你出生入死。只是說實話,以你的身份地位,還有…」他頓了一下,隨後低聲道:「總之,早十年你都沒收我為徒,現如今突然要這麼做,我想不通。」

天瀾真君轉過身來,一雙深邃如海的眼睛凝視著陸塵,那其中光芒閃爍如波濤起伏翻湧,彷彿隨時都能將人淹沒。

陸塵也平靜了下來,坦然對視著他,只是沒人知道,在那被褥之下,他的手掌已經悄悄緊握成拳,手心全是冷汗。

屋子裡一片安靜,也不知過了多久以後,天瀾真君才轉開了目光,轉過身去走到窗邊,背對著陸塵看向窗外,眺望著遠方那片天空。

陸塵這才鬆了一口氣,那感覺就像是被一隻兇猛無比的巨獸凝視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過了一會後,他忽然聽到站在窗前的天瀾真君開口說了一句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道:「你知道‘氣運’嗎?」

「氣運?」陸塵怔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是運氣的意思嗎?」

天瀾真君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陸塵立刻擺了擺手,道:「當我沒說。」

天瀾真君看了他片刻,忽然又嘆了一口氣,道:「這數十年來,也只有你一個人敢在我面前一直這樣說話,偏偏我又會一直容忍於你。現在想想,大概也是師父他說的那句氣運的意思吧。」

「師父?」陸塵猶豫了一下,神色間露出了一絲凝重之色,道,「莫非是您的那位恩師天鴻老祖?」

天瀾真君默默地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後,道:「我師父平生只收了兩個弟子,一個是我,還有一位是我師兄白晨。白晨師兄比我先入門數十年,當時無論境界、道法、聲望、能力皆在我之上,天下間包括崑崙派上下皆是眾望所歸,以為他必定能接受師父衣缽,傳承那‘天’字道號。但是最後,師父卻傳給了我,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陸塵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緊張起來,為了緩解自己這種緊張,他強笑了一下,隨後道:「不知道啊。」

天瀾真君被他這句話倒是頂得忽然失笑,看起來好像有些莞爾,嘆了口氣後,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的。只是在師父臨終前,我抱著他的身軀不知所措的時候,他最後跟我說的一句話,就是說了‘汝有氣運,當承道號’。」

頓了一下後,天瀾真君似乎有些出神,好像回憶起了當年往事,然後悠悠地道:「我記得那個時候,白晨師兄好像差點氣瘋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一步登天

「說實話,當年我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才是氣運,為什麼師父他老人家又這樣看重?我只是記得師父他過世的時候,就那樣帶著淡淡微笑地看著我,笑容有些奇怪。」

天瀾真君嘆了口氣,對陸塵道:「所以有一陣子我甚至都懷疑過,也許根本就沒什麼氣運,會不會就是師父他自己心裡看白晨師兄不順眼,故意這樣說的。」

「連我自己都有些糊塗,白晨師兄那裡自然更是暴跳如雷,對於這莫名其妙的氣運之說,他當然是半點不信,但偏偏又不能改了師父的遺囑,所以從那以後就恨上我了吧。不過這也難怪,換作是我,在他的位置,大概也是會氣瘋了…」

這一段往事秘辛,天瀾真君說得是十分輕鬆,甚至還帶著幾分有趣詼諧,但陸塵只要想起當年的情況,特別是這兩位都是日後驚天動地的化神真君時,就覺得自己有些頭皮發麻。然後很快的,他就想到了幾年前崑崙派的那一場大變,在那個月圓之夜中,這兩位化神真君最後終究是隻活了一位下來。

現如今,已經幾乎沒有人會再談論起那位已經去世的白晨真君了,人走茶涼,更不用說他身後留下的派系被一掃而空,就連最嫡系的三個弟子,一個不見天日封閉死關,一個叛投大敵,剩下一個最小的,如今看起來也是成了一個宣揚別人寬懷美名的牌坊。

「所以說了半天,我還是沒聽明白,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氣運’到底是什麼?」陸塵對他問道。

天瀾真君想了想,然後對他說道:「大概是…運氣好的意思?」

陸塵:「…」

天瀾真君笑了起來,看過去似乎笑得很開心很愉快,大抵上他平日裡是不會這樣笑的,就算要笑,他也是笑得不怒而威,笑得眾人景仰,笑得名動天下,笑得四方膽寒。

只有這個時候,在他和陸塵獨處時,他忽然間好像笑得十分酣暢淋漓一般,一拍手說道:「管他呢,反正我師父臨死前也是神神秘秘一副‘我到時候就知道了的’樣子,那我覺得行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