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瀾真君「哼」了一聲,道:「此子悖逆大膽,我一定要嚴懲。好了,你去吧。」
白蓮欲言又止,眼中似乎還有一絲困惑,但最後還是行了一禮後,退出了這座洞府。
這時,洞府中便只剩下天瀾與老馬二人了。
兩人對視一眼,天瀾忽然道:「那臭小子到底說什麼了?」
老馬咳嗽一聲,道:「陸塵他託我向您問好,又說,其實不是他不想上山,只是…」
「放屁!」天瀾真君忽然不耐煩地打斷了老馬的話,道,「那小子張狂可惡慣了的,當我的面都敢罵人,在背後會這麼客氣?你老實說,嗯,說他講的原話!」
老馬乾笑了一聲,偷偷看了看天瀾真君的臉色,也不敢再隱瞞,只得道:「額,大人,陸塵他還年輕…」
話音未落,便看到天瀾真君臉色又是一變,老馬心頭一跳,不敢再扯皮,連忙搶道:「他說:你回去跟死光頭說,我在這等一個晚上,今晚不過來,明天我就走。」
一句話說完,老馬只覺得自己背上涼颼颼的,忍不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前方天瀾真君那錚亮的大腦殼,一時間額頭冷汗都冒了出來。
洞府中一片寂靜,老馬都不敢去看天瀾真君的臉色,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壓抑住了。過了片刻後,忽然只聽天瀾真君冷哼了一聲,道:「這話聽起來倒確實是那小子說的,簡直胡鬧,膽大妄為,悖逆囂狂!」
說完這幾句讓老馬為之變色語氣嚴重的話語後,天瀾真君站起身向洞府外走去,同時口氣平緩下來,對老馬說道:「走,我們去看看那不成器的傢伙。」
老馬:「…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敘舊
陸塵和阿土所呆的這片小樹林,距離仙城其實還有一段距離,並且遠離了那幾條人多熱鬧的官道,算是一個十分僻靜的所在。當夜幕降臨後,遠處的巨城燈火輝煌,而他這裡的林子漆黑幽暗,彷彿是兩個世界。
陸塵安靜地坐在樹林中,身影與周圍的黑暗幾乎融為一體,看上去就像是夜色裡的一個模糊的影子,隱隱約約,難以分辨。
阿土安靜地趴在他的身旁,一雙帶著幽綠光澤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偶爾它會抬起頭看看天空,似乎那片無垠的蒼穹裡有什麼它所感興趣的東西。
夜色沉靜,除了夜風從樹梢枝頭上吹過帶來的聲音外,就沒有更多的聲息了。只是遠處的那座城池實在是太大也實在太過繁華,哪怕隔了這麼遠一段距離,陸塵卻還是能感覺到那個地方所散發出來的無形的氣息。
那是全天下修真界中的人都向往的地方。
這個時候,忽然有腳步聲從樹林外頭傳了過來,然後,一個胖大魁梧的身子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
…
來的人正是天瀾真君。
不過以天瀾真君的道行境界,如果真的是要瞞過他們這兩個的耳目,自然會有無數手段、神通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來,但這個死光頭似乎並不想如此,而是大大方方地直接走了過來,或許他還額外加重了一些步伐,提醒著陸塵自己已經來到這裡的事實。
陸塵站了起來,目光向正慢慢走過來的天瀾背後看了一眼,卻發現天瀾真君背後空無一人,他怔了一下,微微皺了皺眉。
天瀾走到了陸塵身前,臉色平靜,一雙眼眸中目光深邃,但終究還是掠過了一絲複雜的光芒,片刻後,他笑了一下,道:「好久不見啊。」
陸塵嘆了一口氣,心情也是有些複雜,眼前這個人與他前半生的命運始終糾纏在一起,既對他有恩,又似乎曾負過往日情義。他逃亡迷亂之地,最後又淪落南荒,其實算起來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算太長,從頭到尾也就數年時間而已。但是直到此刻,在這夜幕蒼穹之下,繁華巨城身旁,再見到這個人時,卻讓陸塵心中還是多了些滄桑意味。
「好久…不見。」陸塵也點了點頭。
天瀾的目光打量著陸塵,隨後掃過在他身旁的阿土——那隻身軀異常龐大如今看起來像巨狼妖獸多過普通土狗百倍的黑狗,天瀾的目光忽然停頓了一下,似乎略感意外,多看了幾眼,但隨即還是轉開了去,再次回到了陸塵身上。
「老馬呢?」陸塵問道。
「哦,他在林子外頭等著呢。」天瀾道,「我想咱們這次說話,就我們兩個人反而更隨便些,就讓他別跟進來了。」
說到這裡,天瀾笑了一下,又道:「說到底,小馬他終究也只是咱們兩人之間一個通氣傳話的人,最後要說什麼事,還得我們自己說,不是嗎?又或者說,難道你這些年跟他在一起待得久了,居然信他比我還更多一些嗎?」
陸塵的心忽然縮了一下,但面上神色絲毫不變,也沒有片刻的遲疑和停頓,搖頭說道:「當然不會。」
天瀾呵呵一笑,寬大的袖袍隨意甩了一下,一陣勁風掠過,頓時在林間吹開了落葉塵埃,露出了一塊乾淨些的空地。然後,這位站在人族修真界巔峰的化神真君居然也沒有什麼介懷之色,很隨意地就在陸塵身前坐了下來,同時招呼陸塵道:「來,來,你也坐下說話,站著多累啊。」
這死光頭大胖子就算站上一年也不定會覺得累吧,陸塵在心裡悄悄這麼腹誹了一句,隨後還是坐了下來,道:「聽老馬說,是你想見我?」
「嗯。」天瀾真君很乾脆地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我這裡有好幾年都沒你的訊息了,就只知道你逃入了迷亂之地深處,最後墜入了那條龍川大河。所以聽說你突然回來了之後,我當然想還是要見一面的。」
陸塵默然片刻,隨後抬眼看著天瀾,道:「那這幾年裡,你是一直以為我已經死了吧?」
天瀾搖了搖頭,道:「不,我始終相信你還活著的。」
陸塵笑了一下,道:「你居然對我這麼有信心啊,一般人掉下去就很難活著回來吧。」
天瀾淡淡地道:「你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哪裡又是一般人了。」
陸塵怔了一下,沒有說話,只聽天瀾又道:「而且若不是我相信你還活著,就只憑著將你逼死這一條,你以為我還會容許何毅像現在這般好好活著嗎?」
陸塵略感詫異,道:「何毅?」
天瀾真君道:「追殺你可是大功一件,你總不會以為他會隱瞞不報吧。這件事從頭到尾他都跟我說了,還以此為由想拜我為師,繼承我的道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