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能看到那團火焰。
只是感覺。
或許是因為,那火本是黑色的。
…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盯著那間黑暗的石屋,在等待了也許只是一會又好像過了漫長時間後,終於,那黑暗似乎緩緩褪去,然後又過了片刻,一個身影慢慢地走了出來。
是那個被葉子叫進去的神木族戰士,此刻,這個強壯的蠻人戰士臉色看起來有些灰敗,面上神情也有些複雜,看著似乎有些緊張,有點擔憂,又有幾分激動,而且隱隱的,似乎他還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這種種詭異而對立的矛盾感覺此刻卻同時出現在這個蠻人身上,讓人想不通在剛才他到底經歷了什麼。而還不等周圍的人圍上去詢問,又一陣腳步聲從屋中傳來。
很快,那個蠻族少女葉子再一次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看了周圍一眼後,又指了指另外一個等在外頭的蠻人,叫他跟著進去了。
當葉子和那個有些忐忑不安的男人再度進入石屋後,周圍的神木族男人頓時將第一個蠻族戰士圍在中間,開始七嘴八舌地詢問起來,而周圍的黑火族人也紛紛伸長了脖子往這邊靠來,也是異常好奇。
人群中,那個臉色複雜的蠻族戰士沉默了片刻後,忽然伸手拉開了胸前衣襟,露出了他強壯有力的胸膛。
頓時,周圍人的目光落在他虯龍一般鼓起的肌肉上,突然之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人群視線所達之處,在那肌肉之上正中心口的要害位置,此刻已然多了一個形如燃燒火焰般的圖騰符紋,通體純黑,深邃而肅殺,看起來就好像隨時會真的燃燒起來一樣。
那正是黑火部族的圖騰標誌,而隨著這個標誌的出現,在更遠處的人群裡,驀地又是一陣騷動,有好幾人驚撥出聲,幾乎全是黑火部族的戰士。
在他們的額頭正中部位,赫然也有相同的符紋。
那正是當日陸塵施展黑火巫術,對他們進行魔化的東西。
第三百二十六章擔憂
這個黑火符紋在那個神木族戰士身上的出現,在黑火部族這裡所引起的騷動和驚訝遠比那一群俘虜更厲害,眾人紛紛交頭接耳,面上憤怒、驚詫之色皆有。
同時,有幾位強壯的蠻族戰士更是直接轉身就向遠處跑去,過了一會兒之後,一群人簇擁著火巖大步走了過來。
前方的人群很快感覺到了異樣,然後紛紛讓開道路,包括那一群神木族的俘虜也是一樣,他們的臉上雖隱隱還有幾分不甘,但更多的還是帶著一絲絲的畏懼之情,大多都低著頭退到了一旁。
剛剛被滅族俘虜的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會有反抗的底氣,更何況這一群氣勢洶洶的黑火部族戰士走過來時,人人凶神惡煞一般,同時有許多人都看到了,他們的身上有意無意中已經掛上了刀斧兵器。
在蠻族的世界裡,兵刃刀斧只有一個用途,那就是殺人。
一路順暢地走到那間石屋前方,站在這一群戰士前方的火巖一臉肅穆神色,臉色看起來有些陰沉,而其他的黑火部族戰士則看起來神情各異,敬畏、憤怒、恐懼,還有一點擔憂的都有。不過,當他們感覺到那石屋中正有一股黑暗的氣息鼓盪張揚時,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是巫術的力量,這裡的每一個戰士,特別是經歷過神木一戰後的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而他們也比其他還未知曉這種力量根底的族人更明白其中的危險。
火巖沉著臉,站在這黑暗的門外,盯著那黑暗深處,臉色漠然,讓旁人看不透他此刻心中的想法,但隱隱可以看到他的一雙瞳孔深處,正微微收縮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強大的黑暗氣息終於緩緩褪去,片刻之後,如同前番一樣,葉子將另一個被下了黑火符紋的男子送了出來,然後正要指點下一個人的時候,突然在她的身前,出現了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
火巖如同小山般的身子彷彿一隻巨獸般佇立在葉子的身前,葉子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面上掠過一絲畏懼之色。
不過火巖並沒有太過關注這個蠻族少女,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間黑暗的石屋,此刻,他也只是隨口聲音低沉地對葉子說了一句,道:「帶路,我要見他。」
說這話的時候,火巖的神情並不是特別的兇悍,但是在口氣裡卻有一種不可違逆的氣勢,讓葉子悄悄吞了一下口水,然後低聲答應一聲,也不敢再去叫其他的人,就轉過身帶著火巖向石屋中走去。
跟在火巖身後的還有鐵熊、黑牛等一眾追隨他的心腹戰士,見狀也想跟上,但當火巖快走到門檻邊的時候,他的身子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轉身突然吩咐道:「你們在外面等著。」
說罷,他便一言不發地直接走進了石屋。
鐵熊、黑牛等一眾黑火戰士此刻面面相覷,然而,過了一會後,眾人終也就在石屋邊三三兩兩地散開,然後看似有意無意地將這間石屋連同屋外那二十人的神木俘虜戰士都圍住了。
…
剛走進石屋的那一刻,火巖便覺得眼前有一種驟然一黑的感覺,過了一會兒,當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這裡的昏暗後,才看到石屋間的前方坐著一個身影,同時在旁邊的地上還趴著另一個看起來十分碩大的影子,一雙微綠的眼眸向他這裡掃了一眼。
不用說,那自然就是陸塵和阿土了。
葉子有些緊張和慌張地走上前去,跪在那位黑袍祭司的身前,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些什麼的時候,陸塵卻是隨意地揮了揮手,淡淡地道:「不用說了,這位是我們部族的戰士首領大人,想什麼時候過來,就可什麼時候過來的。」
火巖面色冷峻,並沒有回答,而是直接緩緩走了過來,在陸塵身前數尺外站住了。
火巖的強壯和魁梧,哪怕在蠻族戰士中都是極出眾的,原本他的身量就比陸塵高大不少,此刻陸塵坐在地上,而他站著,看上去兩者之間更是相差巨大,直如一隻憤怒的巨獸凝視著身前某隻小獸一般。
葉子跪坐在一旁,看著這有些緊張卻又僵冷的畫面,不知為何,一顆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上,緊張得竟有些不敢呼吸起來。
不過陸塵的神情看起來卻似乎十分平靜,他只是淡淡地抬頭看了一眼火巖,然後指了一下自己身前的位置,道:「坐吧。」
火巖並沒有依言坐下,他冷冷地看著陸塵,沉聲說道:「你為什麼這樣做?」
陸塵並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沉默地坐在了原地,過了一會兒後,他也沒有再看站在身前不遠處的那個如同巨人一般的火巖,而是淡淡地說道:「從小到大,你那位族長的父親沒有教導過你,對部族祭司應該尊重並遵守一些禮儀嗎?」
隨著他這番話說出口,昏暗的石屋中氣氛頓時又緊張了幾分,一股僵冷得似乎可以凍入骨髓的寒意開始瀰漫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