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向前方越來越近的那個岩漿漩渦看了一眼,面色平靜,沒有變化,只有在眼中掠過了一絲疑惑。
兩個人就這樣繞了幾乎快三圈的樣子,才終於走完了這條莫名漫長的石路。
很快,在最後接近火神祭壇的地方,他們二人眼前出現了一道異常寬闊的斷口,比其他地方的幾乎要寬上一倍,奔騰、咆哮、灼熱的岩漿就在石頭下方流過,讓人看著有些毛骨悚然。
眼前的景象雖然看起來如此兇險,但對於火巖和陸塵來說,卻反而並不是太過艱難的事。
火巖幾乎可以算是普通蠻人戰士中最強悍的那一層人物了,力量兇猛且敏捷強悍,縱身全力一躍,也就跳了過去;而陸塵在黑火靈力的加持下,渡過這個難關也沒什麼問題。
在看到身上亮起黑色焰火光芒然後跳過那個斷口,來到火神祭壇上的陸塵後,火巖原本一直緊繃的臉色終於溫和了一些。他對陸塵點了點頭,然後便要轉身向那五根黑色石柱所在的地方走去。
「喂!」就在這時,陸塵忽然開口叫了一聲。
火巖身子頓了一下,然後轉身看向他,道:「怎麼了?」
陸塵直視他的眼睛,神色平靜,道:「在我們過去祭壇那邊之前,我覺得有些話,應該還是要跟你說一下。」
火巖沉默片刻,隨後點了點頭,走回到陸塵身旁,道:「你說。」
…
「如果不管你們敬仰崇拜的那位火神的話,這件事從一開始,應該是你執意要我進入黑火部族幫你們,並用迴歸北方的秘密來要挾我;而我自己從頭到尾,就沒有主動想過要摻和你們部族的事情,是這樣的吧?」
「但那確實是火神…」
陸塵打斷了火巖的話,道:「我說了,如果暫時先不談火神旨意的話,是不是這樣?」
火巖微微垂首,過了片刻後點頭道:「是這樣的。」
陸塵道:「同時,你也看出我是人族,和你們並不一樣,但是你還是在權衡之後,哪怕要面對諸多反對和懷疑,你最終選擇相信我,要我來幫你們,是不是?」
火巖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變得有些凝重起來,過了一會後才道:「是。」
陸塵淡淡地道:「那你也應該明白,身為一個人族的我,對你們部族,對南疆荒原上所有的一切,我都毫無興趣。我如今在這裡,只是為了從你口中知道一條能北歸的道路,而要做到這一點,我只能通過幫你的部族重新強大起來才能得到。所以我只能幫你,這一點你無須懷疑我。」
「但是除此之外,日後我的所作所為,肯定不會和你所料想的完全一樣,如果真的是為了黑火部族的興盛,你現在就要給我一個承諾,到底能不能完全的相信我?不然的話,我做事做了一半你突然翻臉了,背後捅我一刀,那我豈非冤枉得很?」
火巖沉默了下去,過了半晌後低聲道:「荒原上所有的蠻人都信仰神靈,都崇拜部族的先祖,只有你不是…」
陸塵聳了聳肩,道:「你說得對。」
火巖忽然有些激動起來,臉色有些脹紅,往前踏出一步,道:「我並沒有要求你做什麼過分的事,就是、就是…」
說到這裡,他一時啞然,似乎有些不知該怎麼說下去的樣子。
陸塵接過了他的話頭,道:「別做出格的事?別做讓你接受不了的事,還是其他各種你們蠻人看不慣的事情?」
火巖咬著牙齒,沉聲說道:「荒原上的規矩,每一個蠻人都要遵從!」
「可我不是蠻人!」
…
兩個人彼此對視著,目光明亮而各自鋒利得如同刀刃一般,雪亮中似有火星崩濺。
然而自古以來,沉默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的真理率先靈驗起來。過了一會兒後,火巖道:「那你到底要做什麼?我不能真的讓你將黑火部族胡亂指引到無法挽回的境地?」
陸塵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但,你要搞清楚,我現在根本就不知道你們黑火部族如果要重新興盛起來該做什麼,又要面對什麼?不過…」
他定定地看著火巖,忽然笑了一下,然後平靜地道:「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想要問你啊。」
「什麼?」
「你是我來到南疆荒原以後見過的最厲害的蠻人,見識、決斷都十分出色,但就以你自己的見識看法來說,如果一切按你自己所說的那些規矩,不能出格做事的話,就算你們部族增添了一個正常的祭司進去,黑火部族真正復興強盛,恢復到昔日那等無比強大的光景的可能,有多少?」
火巖身子猛然一顫,似乎被電擊一般震動了一下,隨後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過了良久之後,他的聲音似乎異常生澀,但還是咬著牙,一點一點地說道:「沒可能…」
「太難了,其他的部族沒有祭司的還好說,有了祭司的部族,實力本就強大,幾乎都不弱於我們黑火,就算你得到火神的恩賜比普通祭司更強大一些,但在更遠的地方,還有那些荒原上最強大的部族,還有那幾位薩滿…」
當火巖從口中吐出「薩滿」兩個字的時候,陸塵從他眼中看到的是恐懼和敬畏,或許這就是荒原上所有蠻人天生的信仰吧。
然後陸塵就笑了起來,他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這個高大魁梧的蠻人的肩膀,語氣溫和地道:「既然是這樣,那你不如就讓我試試看,雖然還是很難很難,但萬一有一點成功的希望了呢?」
「你看,畢竟咱們的願望都是一樣的,你要部族強大,我要回到北方。就算這條路上,在這中間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那也不重要吧?」
「你說呢?」陸塵笑著對火巖說道。
火巖默然良久,面上有各種複雜神色掠過,但到了最後,他終於還是緩緩而沉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聲音低沉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