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沒回話,垂首站著,在一旁的卓賢嘆了口氣,輕輕用手碰了白蓮一下,白蓮才低聲道:「弟子在。」
天瀾真君淡淡地道:「師兄已不幸過世,留下三位弟子,我這個做師叔的當然不能坐視不理。你大師兄、二師兄如今都已安置妥當了,只有你一人…」
聽到中間這裡時,白蓮忽然抬起頭看了身邊的卓賢一眼。
卓賢面色平靜,一副淡定平靜的神色,似乎對此無動於衷,過了片刻後,白蓮又再次緩緩低下了頭。
「…只有你一人還未安頓。說起來,你天資極高,是千載難見的五柱奇才,若能靜心修煉的話,未來當可為我崑崙一脈增光添彩。只是如今情勢如此,我想你面前有兩條路,你自己選吧。」
白蓮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憤怒之色,但還是咬緊了牙沒有說話。
天瀾真君似乎也沒注意到她神情的微小變化,只是平靜地說道:「其一,我也是憐惜你這天資出眾,若你也願意的話,可暫時歸入我門下做個記名弟子,先行修煉。日後若有成就,再正式拜我為師亦可。」
白蓮怔了一下,似乎對此有些意外,但很快的,她的臉色便蒼白了下來,因為天瀾真君的話語聲又跟了過來,道:「只是我所學道法,與白晨師兄差異頗大,不可相容。你若要拜入我的門下,就得先將先頭所學的那些粗淺法門,一應都廢了吧。」
站在一旁的卓賢臉色也是微微變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不忍之色,但隨即又將這點微小的惻隱緊緊收藏了起來。
白蓮站在原地,過了半晌低聲問道:「請問師叔,還有第二條路嗎?」
天瀾真君點點頭,道:「有啊。其二呢,我那位師兄已經過世了,但他畢竟也曾是睥睨天下的一代真君,絕世無雙、風化絕代的人物。這等人傑,又豈可落得個死後無人問津的下場?冬峰墜毀之石山,便是白晨師兄的陵寢,左右你現在無事,便先去替他守靈吧。什麼時候想通了,再過來找我也不遲。」
白蓮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抬頭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忍住了,轉頭看了一眼卓賢。
卓賢點點頭,道:「這樣吧,師叔,小師妹畢竟剛回山,有些事還不曉得,加上她年紀還小不懂事,還請您寬限幾日。我先送她去石山那邊住著,一來,為師父守靈,二來,也開導開導她,您看可否?」
天瀾真君道:「可以。」
卓賢對他深施一禮,然後拉著白蓮退了出去。
白蓮似乎有些失落,但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他去了。
就在他們出門的時候,另一個人正好也走了進來,卻是何毅。
卓賢與何毅的目光對視了一眼,兩人微微頷首示意,片刻後又擦肩而過。
…
「弟子何毅,拜見真君。」
當廳堂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時,何毅走到天瀾真君的身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首先開口說道。
天瀾真君面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回到主座上坐下,隨後道:「回來了啊,此去迷亂之地如何?」
何毅一拱手,面帶微笑,道:「幸不辱使命,此番特來向您報喜。」
天瀾真君靜靜地看著他,不知為何,面上原本一直都有的溫和之意忽然消失了,只是點了點頭,道:「哦?說來聽聽,何喜之有?」
「弟子深入迷亂之地,追蹤千里,終於是在龍川河畔,將那魔教奸細妖人堵住,並手刃此獠,其屍身墜入龍川大河中,可謂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天瀾真君的瞳孔微微一縮,沉聲道:「你殺了那人?」
「正是!」何毅神情慷慨,神態昂然,朗聲道,「此等魔教妖人,作惡多端,為禍天下正道百姓,我身為崑崙弟子,替天行道,除惡揚善,也是應有之義。」
天瀾真君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看著何毅。
何毅被他目光注視著,心裡卻有幾分激動,又往前踏出一步,道:「弟子此行,也是想在您面前證明弟子才學,足以拜入門下,定然不會令您失望,便是那‘天’字道號,弟子也有信心為您發揚光大!」
「你殺了那人,想入我門下,還想要天字道號?」天瀾真君緩緩站了起來,凝視於他,臉色漸漸變得複雜,似乎有一種奇怪的情緒正縈繞在他心中,一股若有若無的激烈如心跳般的無聲轟鳴,在某個寂靜角落響動著。
「是,請真君成全。」何毅拜倒於地。
天瀾真君站在高處,俯望著此人,目光裡似在驟然間凝聚了風雲雷霆。
第二百八十章黑藕生根
黑色的尾巴在地上動了一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末端少了一小塊,傷口平滑整齊,看起來是被利刃所傷。片刻後,這條黑色尾巴捲了起來,藏到了身子下邊。
然後,阿土的兩隻耳朵突然豎起,原本正趴在地上蜷縮著睡的身子也一下子支了起來,像是在睡夢中突然被驚醒,有些恍惚畏懼地向周圍看了一眼。
斑駁古老的樹壁出現在它的眼簾中,灰濛濛的青氣纏繞其間,還隱約可以看到相對的兩扇大門的輪廓,不遠處的地面上,還有一個看起來很熟悉的水窪,裡面的水清澈透明,偶爾還會冒上一串水泡。
「別疑神疑鬼了,這是樹洞,不會突然有一整條龍川河水從咱們頭頂上灌下來的。」一個有些懶洋洋的聲音從水窪的另一側傳了過來,阿土抬頭往那邊看了一眼,只見陸塵背靠著那一頭樹壁坐著,一邊正皺眉給自己身上的傷口換著傷藥,偶爾還會齜牙咧嘴,一邊沒好氣地對阿土道,「笨狗,過來幫個忙。」
阿土一躍而起,一溜小跑跑到陸塵身邊,然後用牙齒靈活地咬住陸塵遞過來的布帶。
在陸塵上好傷藥後,在阿土的幫忙下安安穩穩整整齊齊地又綁好了傷口。
此刻,陸塵臉上的氣色看上去已經比前些時候好了許多了,臉色不再蒼白,還多了一點紅潤,當他又活動了一下手臂身子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再過五六天差不多就能好了吧。」
阿土「汪汪」叫了兩聲,陸塵看了它一眼,笑道:「怎麼樣,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早早地就在這裡樹洞裡存了一大堆食物、傷藥和各種衣物用品,這叫什麼,哼哼,這就是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