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站起,抬起眼睛凝視前方,那黑暗的火焰燃燒著,似以魂魄為薪火,像是他這一生命運的癲狂。
從懵懂到有知,從少年到長大;
從飢渴到孤獨,從冷靜到冷漠;
從光明到黑暗,從黑暗到陰影;
十數載,彈指間,還是這座熟悉的城池,那些黑夜裡骯髒的角落,連陰影的氣息都未曾變過。只是少年長大了嗎?
黑夜籠罩著他的身影,他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起來。
老馬看著陸塵的神情,忽然臉色大變,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但片刻間,他全身大震,一股冰冷寒意湧了過來。
那個黑暗中的男子霍然抬頭,一聲長嘯,神情間一片冰冷,邁步向前走來。
這一步竟有破空之聲,長街青石瞬間碎裂,幽暗黑影呼嘯而起,如狂歡的鬼影,似奔騰的怒潮,踏破堅冰,衝破禁錮。
如我並非少年,而你青春永在,
便讓這長夜為你盛開黑暗之花,永不凋零!
整座蘇府門前,黑暗瞬間大盛,無數的黑暗火焰從那個男人身上噴湧而出,帶著這世間最深邃的邪惡,帶著最黑暗的狂野與憤怒,洶湧而來。
老馬驚叫一聲,連退數步,只是被那黑潮邊緣擦了一點但已然覺得自己心口血氣翻騰。老馬大驚失色,哪裡還敢逞強留在這裡,一下子就連滾帶爬地跳到一旁,同時口中破口大罵,吼道:「瘋子!瘋了!你瘋了嗎!」
黑暗之潮簇擁著陸塵,來到那蘇府緊閉的大門前。如驚濤,似巨浪,黑潮轟然撲下,那一刻天地寂靜,那一刻長夜蕭瑟。
少年心意,雖老猶在!
大好男兒,縱死不悔!
「轟!」
一聲巨響,周圍土地高牆盡皆震動,咔咔咔的崩裂之聲,在黑暗的夜色中驚心動魄地傳來。
黑潮翻滾之下,厚實的大門轟然倒塌,直接向裡面炸裂開去,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四方,露出了一個赤裸裸的大洞。
暗潮沸騰,似狂歡到了極點,轟然起舞,卷裹著所有的光明黑暗一起呼嘯著沉淪,然後追隨著那個決然憤怒的身影,大步前行!
踏入大門!
…
蘇府之中先是瞬間寂靜,緊接著一片騷亂轟然,尖叫驚呼聲從後方此起彼伏地傳來,而視線所及之處,至少有十幾個人手持利刃衝了過來。
陸塵大步前行,面無表情,黑潮猶如實質般從他身邊狂嘯著衝了出去,片刻間,慘叫聲尖銳著撕破了這片黑夜,三個衝來的蘇家人胸口已經多了一個血洞,鮮血泉噴而出,為這黑暗的夜晚抹上了第一絲血色。
陸塵腳步微頓,臉上掠過一絲詭異的黑氣,那是熟悉的冰冷感覺,再一次從那些失去生命的屍體上被掠奪至他的身軀,衝過氣脈經絡,融入到那黑暗的五行神盤中。
黑火越發炙熱,黑潮搖曳如狂,似惡魔般飢渴難耐,又像是對著這天地間,發出來歇斯底里的狂笑聲。
那彷彿是九幽地府而來的嘶吼,恐怖可怕,然而陸塵恍若不聞,向前直行,一路上人擋殺人,樹倒牆開。
那些普通護院家丁們竟無一合之敵,幾乎都是瞬間斃命在他手下。
而更遠處四散奔跑,並沒有對他做出攻擊的那些丫鬟僕人,陸塵也視若不見。他閃爍著黑暗火焰的雙瞳,掃過這黑夜籠罩下的大宅,然後望向一處,那是他曾去過的地方,那個屬於蘇墨自己的小院。
他在黑暗中冷冷一笑,大步走去。
在他身後,老馬趴在一片狼藉的蘇府大門前,面如死灰,神情沮喪,看著一地血腥和大開殺戒的那個黑暗的身影,長嘆一聲,道:「完了,完了…」
…
寂靜的夜空裡,一道光芒劃過幽暗的天際,向著昆吾城風馳電摯般衝來。而在夜色之下,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沖天而起,殺戮之氣震動四方,一時間也驚起了無數黑暗中的魅影。
不知有多少人,在那深沉的黑暗中霍然回頭。
不知有多少深邃的恨意,在夜色中重新點燃。
蟄伏在這片蒼穹之下的黑暗,在那座高山之下的黑影,紛紛開始回頭。就連在崑崙山最深處的迷霧中,突然也有一個巨大如山的黑影動了一下。
迷霧纏繞在它龐大而可怕的身軀旁,卻擋不住那一雙燃燒著黑火的龍目從霧氣中出現,遠遠凝視著遠方那座城池,以及從城池中升騰而起的黑暗火焰。
但是,就在它眼看要離開濃霧現身的那一刻,突然一個魁梧的人影在半空中出現了。
那是天瀾真君。
他背對著濃霧中那隻可怕而巨大的黑龍,面色冷漠,卻伸出了一隻手,攔在了那濃霧之前。
巨大的龍目冷冷地看著那個胖大的背影,一股如山般的恐怖氣息似乎即將要噴吐在這個光頭胖子的身上,但是天瀾真君似乎毫無察覺,只是懸浮在半空中,擋在了黑龍的面前。
他的手,沉穩而有力;大風吹過,他寬大的衣袍獵獵飛舞。
黑龍沉默著凝視著他,片刻後,伴隨著一聲低沉如龍吟般的響聲,那巨大的黑影緩緩縮回到了濃霧裡,同時在半空中,則是傳來了一聲有些怪異的話語,迴響在天瀾真君的耳畔。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