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這一句,他便閉上了眼睛再不開口,而周圍廳堂之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主座上的閒月真人面如死灰,身軀微微顫抖,眼中終於是露出了一絲絕望之色。
清冷月光,灑落在廳堂地上,如霜如雪。
…
天氣變化之快,在這個晚上直是令人匪夷所思,前一刻還是大雨傾盆的樣子,下一刻便忽地雲開雨散,露出一輪皎潔明月高懸天空,實在是令人有一種措手不及的感覺。
密林之中,從潮水密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到突然水流消失,緊接著一抹月光灑落而下,也就是片刻工夫的事。
月華光輝中,陸塵和白蓮突然看見了彼此,各自吃了一驚,向後退了一步。
陸塵抬頭望去,只見那一輪圓月異常明亮的懸掛天穹,心中驚愕異常,但心中更驚駭的卻是在崑崙山深處,那股引起他體內黑火共鳴的神秘力量,竟是在此時達到了無法想象的濃烈程度。
白蓮突然一聲驚呼,卻是向後連退了兩步,然後指著陸塵,驚道:「你、你、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為何會有黑火燃燒?」
陸塵心中一震,這黑火是他最刻意保守的秘密,可以說,這世上除了不會說話的黑狗阿土外,幾乎沒人見過或是知道這黑火,而此時此刻,受到那股奇異力量的刺激和吸引,他一時間竟是控制不住自己體內的力量,那黑火翻騰湧起,在他眼中驟然顯現出來。
眼露黑色火焰,如此詭異的徵兆樣貌,看上去如鬼魅一般,顯然,絕非崑崙派中所能擁有的神通道法。
那一刻,陸塵心中念頭急轉,身上殺意起伏沉默,但就在這時,白蓮臉色微變,突然身子一震,目視遠方,看到了遠方那一場如同天崩地裂般的鉅變,看到了那座冬峰墜落崩塌的景象。
她似乎瞬間驚呆了,隨即一聲驚呼慘叫,口中大叫一聲:「師父!」話音未落,整個人便電射而出,向著垮塌的冬峰方向衝了過去。
身形之快,在這林中幾個轉折,便要消失在視線之中。
陸塵在她身形甫動之際,臉色便是一沉,下意識地往前踏出一步,似乎想要有所動作。
那一刻林中冷風忽起,點點溼氣水珠飛濺,正在賓士之中的白蓮明眸閃過冷光,似乎也向他這邊看了一眼。
淡淡幽光,在她掌心若隱若現。
陸塵眼中,黑火熊熊燃燒。
兩個人擦肩而過的那一個剎那,他們似乎都各自屏住了呼吸,將動未動,似有殺意滿溢,卻又終歸緩緩收斂壓下,在那電光火石莫名的一刻轉瞬即逝後,他們兩人的身影分開了。
白蓮飛馳而去,再不回頭,陸塵一直看著那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黑暗中,這才緩緩轉過身來,看著遠方那明亮月光之下驚天動地的異變,神色複雜。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抬頭看著天際明月,忽然轉身向外走去,在他口中有一聲低沉的嘆息,似一句疑惑問話留在了這片黑暗的林中。
「你為何沒來?」
第二百三十七章生死關頭
崑崙山。
流香圃客房之外,易昕站在屋簷下,看著天際那輪皎潔的明月,俏麗的臉上一臉愕然,幾乎可以說是目瞪口呆。就在不久之前,她還看著外頭風大雨大幾番悽風冷雨心中有幾分幽怨情緒,結果轉瞬之間風雨停歇烏雲散盡,竟是露出了明月高懸天際。
她活了十多年,真是從未見過如此異象,一時間只覺得腦子都有些轉不過彎來,如此看了片刻後,突然,她卻是聽到了從她身後的客房中猛然傳來了一聲呼喊聲,卻是蘇墨叫了起來,而且聲音裡帶著十分痛苦之意。
易昕吃了一驚,連忙回身從窗臺邊看去,只見在那客房中的床鋪上,蘇墨仍舊雙眼緊閉,但面上肌肉扭曲,似乎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夢魘,身子不停地在床上扭動著,雙腳胡亂蹬踢,雙手緊緊抱頭,口中還叫喊著誰也聽不懂的胡話。
「啊…啊…嗚啊…」
陣陣苦痛喊聲,在這深夜裡著實讓人有些毛骨悚然,易昕不明就裡,但那人畢竟是蘇青珺託付給她照顧的,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棄而不顧。
所以,易昕趕忙跑到門口,推開房門跑了進去,來到床邊,用力壓著蘇墨,同時口中連聲叫喊著他的名字,希望能將蘇墨從夢魘中叫醒。
但蘇墨似乎深陷噩夢之中,無論易昕怎麼叫喊,他都好像聽不見,只是拼命抱著頭顱扭動身子,哭爹喊娘地叫喊著什麼,最後甚至開始用手去撕扯抓撓身子。
易昕大吃一驚,連忙伸手壓住蘇墨的手,但是蘇墨的氣力在這種迷夢的情況下似乎變得比平時大了許多,好幾次易昕都險些壓不住他,不過也幸好蘇墨意識不怎麼清醒,並沒有真正故意去傷害易昕。
如此反覆掙扎了好久,蘇墨的痛苦似乎才慢慢減緩了些,他的叫喊聲隨即平靜下來,神情似乎舒服了一些,不再有痛苦扭曲的樣子了。
易昕此刻已經是累得滿頭大汗,看到蘇墨這樣子真是如釋重負,直起身子長出了一口氣,抹了抹頭上的汗水。
再看蘇墨,只見這男子直到此刻都還沒有睜開眼睛,躺在床上似乎又睡著了。易昕沒好氣地撇撇嘴,口中咕噥了一聲道:「真麻煩!」
說著,隨手拉過被褥給他蓋了,又看看周圍,感覺沒什麼事情後,就再度走出了房門,來到屋外走廊上。
因為那一輪明月的突然出現,而且在這月圓之夜中月光異常明亮猶如白晝,這夜色彷彿比之前還更明亮了些。易昕看了看那月色,隨即又望向天穹雲間的那個方向,臉色變得有些擔憂起來,低聲自言自語道:「出了這麼大的事,蘇姐姐他們就算在回來的路上,眼下也一定都趕去冬峰那邊救助幫忙了罷。真是的,怎麼會出這樣的事情呢…」
「啪!」
當她正自說自話的時候,突然從她身後傳來一聲脆響,嚇了易昕一跳,回頭一看,卻只見客房的兩扇窗扉好像是被風吹著,關了起來。
易昕皺了皺眉,「哼」了一聲,忽然覺得身上似有幾分寒意,當下也沒有細思,大概是這夜色太涼了罷。
她伸手緊了緊衣襟,心頭卻忽然想起了很早以前在那次迷亂之地時,陸塵帶著她還有阿土行走在窮山惡水之間的事。她的心頭有一陣淡淡的溫暖掠過,嘴角還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笑得如此甜美,卻完全沒有察覺在她身後突然有一抹陰影悄然湧來,向著她的背影撲了上去。